金线买命
有可能遇见,”琉璃说道,“今夜你帮了我,他日若有需要,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宋姝被埋在衣山后的脸微微绷紧,“我可没帮你什么。”

    衣料窸窣声中,她听见琉璃轻笑,“这两日我不安得很,心志也愈发不坚,总觉得对玲珑有所亏欠。就像你方才怼我时说的那些,我也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可每每即将触及,我又会有所逃避。你方才把那些话都说出来了,我也把自己的心思挑明了,我心里也舒服多了。毕竟我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怨她,怪她,在她死后谋夺她的一切。”

    宋姝的脸被埋在衣裳的后面,在琉璃看不见的地方,她默默地抿了抿唇。

    这大概就是琉璃所说的,要装就要长久的装,无时无刻都要装下去。

    “一臂之力的话,我确实有个忙想要你帮一下,”她声音发颤,“我有个人想杀。”

    宋姝看不真切琉璃的神情,只听她嗤笑一声,说“合着你还是不信我没有杀水玲珑?你看我一介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你叫我弹琴唱曲还行,叫我杀人你可真是瞧得起我。”

    “你不是心机又重,心思又多么?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我真的很想把这个人杀了。”

    琉璃忽的来了兴致,上前拨开了一条缝,露出宋姝的一双眼睛。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姝,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宋姝不解其意,问道“你看什么?”

    “我头一回听见这种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我倒要瞧瞧仔细,你说这话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宋姝白了她一眼。

    琉璃直起身子,说道“杀过人的都知道,要人命的方法有很多,自己动手容易露出破绽,是下策。借刀杀人撇清自己的关系,是中策。将人伪装成意外,那才是上策。”

    她转过身,灯笼火苗在她手中剧烈摇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那影子时而伸长如鬼爪,时而蜷缩成团,随着风势变幻出各种狰狞姿态。

    宋姝仔细思索片刻,方才说道“意外?怎样才算是意外?”

    琉璃说道“他走在路上被失控的马车撞死是意外,他被窗台摇摇欲坠的花盆砸死是意外,他醉酒在水塘里溺死,昏迷在土窑里烧死,哪怕是在妓院马上风,这些都算是意外。”

    “可是这些,我都做不到,”宋姝说道“我愿意呆在这里就是想伺机杀了他,可我其实连门也出不去,他的下落我也不知道,只有一个名字,天大地大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才能杀了他。”

    “什么仇人值得你如此惦念?”

    “是姑父。”

    宋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典卖妇女这种事情都是亲戚下手居多,我也见过许多爹爹妈妈,伯父叔叔,姑姑婶婶,就连祖父祖母都有,你说这世道离谱不离谱,”琉璃突然压低声音,“杀人的办法很多,也有不需要你出面就能解决的,我听说市面上有个帮派,专门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杀人越货亦不在话下。不过你这小买卖他们不一定会做,但高低得试试看。”

    “你是说,买凶杀人?”宋姝突然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苗。

    “不错。我听说阮姑姑正打算过两日替你们这些新人寻个姑娘带着,你若能跟着哪个喜欢出去的姑娘,由她带着出去的机会也多些。到时候在外面打听打听,你那姑父八成默默无名,随便找个杀手给点钱打发了去干活就成了。哪怕事情败露了,你一个小孩子买凶杀人,闹到官府去,县老爷也未必会信。”

    回去一路,宋姝都在思考方才琉璃的话,倘若她说的小道消息是真的,那自己确实可以通过这条路子去买凶杀人。

    月光下,她的影子时而与树影重叠,时而分离,像在犹豫挣扎。再次路过石桥时,她驻足良久,水面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月影,如同她此刻的思绪。

    善良有什么用,单纯有什么用,与世无争有什么用,遵纪守法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受命运的摆布,成为他人谋得利益的工具。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将月影搅得粉碎。

    翌日,正是晴空万里的好时节,琉璃在一声声道贺与一道道羡慕目光中走向赵端,她鬓间的芍药红得晃眼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