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生
一个疲惫又欣慰的笑容。他扶起琉璃,替她拨正了鬓边有些歪斜的芍药花。

    琉璃将古琴拢在怀中,琴尾悬挂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唇角微扬,浅浅一笑。

    赵端闻言转身,对阮梅红缓缓道“你说得对,佳人已逝,我们只能好好活着,连带着玲珑的那一份一起活。玲珑在九泉之下,得见我们过得好方才能安心。”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忽而看向琉璃,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影子。

    阮梅红手中帕子突然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她强扯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掩不住眼底的惊疑。她面上点着头,背地里却将帕子掩住嘴,低声说道“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胡话。”

    赵端却未听见,他牵起琉璃的手,二人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仿佛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给玲珑赎身的银两,最终也顺理成章地用在了琉璃的身上。

    在场者无人心底不泛起涟漪。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在华锦上掐出了褶皱。有人绞紧了帕子,仿佛这样就能把羡慕嫉妒的情绪一并绞碎。毕竟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纵然琉璃是借着玲珑的东风,可谁又能否认,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确确实实是落进了她的手心里。

    角落里传来几声轻叹,带着酸涩的甜味,像咬了口青杏。

    宋姝看着琉璃,神情复杂。

    尽管她早已怀疑玲珑沉水之死与琉璃脱不了干系,但三人既已私占了玲珑的首饰,便更不敢轻易声张。何况眼下并无确凿证据,能证明那日在玲珑房门外瞥见的衣角主人正是琉璃。

    然而,这桩桩件件的巧合实在太过蹊跷,偏偏在赎身前夕,玲珑骤然离世。灵堂之上,她刻意模仿玲珑的装扮,弹奏那首玲珑与赵端共谱的曲子,引得赵端侧目,最终顺理成章地跟随赵端离去。这般环环相扣的安排,倒像是精心设计的局,远非一句机缘巧合便能敷衍了事。

    宋姝的目光落在阮梅红脸上,只见她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转瞬却又扬起那标志性的温婉笑意。她缓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些许刻意的温和,“灵堂之上本不该道喜的,容易触霉头,好事变坏事。但大约就如赵大爷所说的,这是玲珑帮着促成的喜事,她虽故去,却让你们二人结下这段缘分,倒也算成就一桩佳话。”

    琉璃闻言低首与赵端相视而笑,琴穗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阮梅红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愈发和煦,“可见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说罢,她轻轻牵起琉璃的手,指尖在对方腕间稍作停留,似无意地摩挲着那截伶仃骨节。她唇角噙着笑,眼底却浮着审视的意味,她的声音放得格外柔缓,“今后到了人家那儿,要收敛性子,万事要与人为善、以和为贵,切莫多生事端、妄生歹念。你要时刻牢记从前那些辛苦日子,莫因一点龃龉放弃大好前程,害人害己。”

    琉璃的睫毛猛地一颤,轻轻点头,但眼神却有意避开了阮梅红。

    阮梅红又偏过头,同赵端说道“这丫头往后就托付给你了,偏生她心思细,还望你日后多费心照料。”

    赵端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阮梅红的声音陡然转冷,“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甭管是玲珑也好,琉璃也罢,既是倚红楼出去的姑娘,我阮梅红便是她们的娘家人,日后你若苛待了琉璃,就是相隔再远,我也会赶过来替她出头的。”

    赵端牵着琉璃的手,眼看着她,目光灼灼,情深义重,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在我有生之年里,我会好好对待她,不会再让她吃苦,让她受罪,让她遭受别人的白眼和非议。我半生杀孽太重,能遇见她已是万幸。若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便不是人!”

    琉璃望着他,眼底泛起水光。

    阮梅红遣人取来琉璃的卖身契,与玲珑如出一辙,她将那纸契约投入火中,看着火焰逐渐吞噬这长久以来的枷锁,唇角扬起一丝浅笑。

    这场所谓的替玲珑举行的祭拜仪式,就在为琉璃的庆贺声中结束。

    这场替玲珑举行的祭拜仪式,终在一声声为琉璃的庆贺中草草收场。众人各怀心思散去,唯春桃步履轻快。

    丁香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你不怕那水玲珑缠着你了?”

    春桃仰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眼下她要缠也是缠着抢了她相好的琉璃,哪还有空来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