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殁
还未可知,毕竟我与丁香都没遇到过什么怪事。况且我们与她无冤无仇,这些东西也是她亲手所给,并非我们偷抢,突然间这样还回去,被人看到恐怕会遭人非议。”

    “非议?什么非议?”春桃瞪大了眼,说道“你们这些读过书的,说话别总是拐弯抹角的。”

    “你想,咱们若是把这些东西送回去,或者丢到水塘里被人给瞧见了,他们会怎么想我们?我们只是未挂牌的孤女,身无分文,哪里来这么贵重的首饰,”宋姝说道。

    丁香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被宋姝截住了话茬子,宋姝说道“我们自己自然晓得这是水玲珑亲手送的,但说给旁人听他们会信几分。姑娘们的院子分明都不在此处,她一个人愣是摸到了这里来,还将这些东西送予我们这些陌生人,然后大摇大摆走出门口就落水了,这话说出去,你们信么?”

    春桃被她说得绕糊涂了,说道“你说的可能有些道理,但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能有什么非议?”

    宋姝叹了口气,说道“你想想,现在明面上的两件事情,一个是水玲珑落水死了,另一个是她的金玉首饰在我们手里,把这两件事情连起来,不就是我们为了这些首饰谋财害命,趁她醉酒将她推到水塘里造成她失足落水的假象,然后将她的首饰据为己有么?”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怔怔道“不会吧……”

    “就算不认为咱们是凶手,也定会觉得是咱们偷了她的东西,说不定还会赖给咱们一个在现场见死不救还趁火打劫的罪名,”宋姝深吸一口气,说道“依我看,还是留着这些东西,只要我们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春桃与丁香对视了一眼,二人纷纷点头。

    二人大字不识几个,自不如读过书的宋姝能言善辩,纵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仍是被宋姝绕得迷迷糊糊,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宋姝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宋姝忽而想起今早在小桥上遇见的女子,便问道“今早桥头的那个姐姐,你们可认识?”

    春桃摇摇头。

    丁香亦摇了摇头,答道“其实我也没比你们多来几日,很多人我也没记熟,水玲珑的事还是前几日我偶然听说的。”

    见宋姝若有所思的模样,丁香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宋姝摇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和水玲珑是一样的。”

    “兴许是二人感情好,连香粉用的都是同一种,”春桃说道“你们不记得了么?昨夜她抱着水玲珑的尸体,哭得有多伤心,她们两个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接下来的两日,三人伴着隔壁琴坊的哀乐日日习曲,起初悲怆的调子听得人眼眶发酸,日子久了竟也麻木了。

    直到葬仪那日才知,这曲子原是专为水玲珑准备的。

    听说水玲珑生前精通音律,擅长弹琴,更是因为一曲琴音才识得那个愿意替她赎身的知音客。

    水玲珑的灵堂被设在后院僻静处,毕竟倚红楼还得打开门做生意,有些宾客难免觉得放个灵堂触了自己霉头。

    尽管如此,阮梅红仍是遣人将灵堂布置妥帖,又摆上了水玲珑生前最喜爱的芍药花。

    今日一早,官府就来人传了消息,仵作验得她肺中积水,身上又无挣扎痕迹,断是醉酒失足。

    春桃闻言倒是松了口气,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似先前那般害怕,竟能鼓起勇气上前替水玲珑进一支香。

    她手里拿着香,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大家都是苦命人,她要缠着就去缠着乡绅富豪,千万别来缠着自己。

    丁香规规矩矩行了礼,宋姝刚要上前,忽见个跛足男人踉跄进来。

    那男人约莫四五十岁,高鼻阔目,身形魁梧,可左腿使不上力,拄着拐杖走得摇摇晃晃。

    他走到水玲珑的灵堂前,手抚着那一方小小的灵位,面色凄楚哀伤,声音哑得厉害。

    “玲珑,玲珑,你怎么不等我来接你?”

    喉结滚动间,一滴泪正砸在灵前的芍药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