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视线,宋姝甚至看不见姑母此刻撕心裂肺的模样。
“钱在这儿!都给你!”
姑母突然扑倒在地抱住他的腿,发疯似的撕开衣襟。十数枚铜钱密密麻麻缝在内衬上,如铠甲般闪着寒光。
“鸡窝里还有,你都拿了去,你全都拿了去......求求你放过阿姝,别再带走我的孩子......”
赵贵荣扯下她的衣裳,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宋姝晓得,这钱有多来之不易,每一枚都是姑母带着她起早贪黑攒下的血汗钱。
可赵贵荣看不上,面露嫌弃地踢开姑母,说“这么多年,你只有这么点钱?我把这丫头卖了,那边给的零头都比你这一地来得多。”
“你、你别卖她,你别卖……我跟你走,你卖了我,你别卖她……”
姑母声音发抖。
赵贵荣冷哼一声,“早几年你还有点姿色的时候,装矜持,不肯去。如今你也不照照镜子,人都难看成这样了,白送给人家,人家都未必稀罕。”
说罢,又紧了紧抓着宋姝胳膊的手。
宋姝大喊着,嗓子几近喑哑。
赵贵荣嫌吵,伸手打了宋姝两巴掌。
“哭什么?”赵贵荣假意安抚,说道“不过是卖到城里,日后你想她了,就去城里看看她。春喜,你看我对你多好,我早就说过了,我是爱你的,我是真疼你。等我翻本回来,就接你过好日子。只要有钱了,咱们开十间铺子,一百间铺子!”
说罢,拽着宋姝转身便要走出门去。
宋姝拼命扭转身子,指尖几乎要触到姑母的手,却见姑母如木雕般僵立着,浑浊的泪眼里盛满了绝望。
“苦命啊。”
忽听她喃喃自语起来,像是疯了一般。
宋姝被赵贵荣粗暴地拽着往外走,刚迈出门槛,耳边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姑母抡起扁担,用尽全身力气朝赵贵荣后脑勺劈了下去。
赵贵荣踉跄两步,几近摔倒,却仍是勉强稳住了身子。
他伸手往后脑一摸,满手猩红。
“贱人!”
他甩开宋姝,抡圆了胳膊朝姑母扇去。
姑母被这一巴掌掴得倒退三步,撞翻了木桌,烛台翻滚着砸在地上,火苗顺着泼洒的酒液窜上草帘,转眼就爬上了房梁。
赵贵荣抬脚要逃,姑母却突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阿姝!跑!”她嘶哑的喊声混着血腥气,“快跑啊!”
火光映照着她散乱的发髻和渗血的嘴角。
赵贵荣的拳头砸在她佝偻的背上,可那双刨过地、砍过柴的手像铁箍般越收越紧。
火舌卷过房梁,将姑母决绝的面容映得通红。
宋姝哭得身体发抖,脚下却不敢停留。
身后的惨叫渐渐远了,只剩姑母的呼喊始终萦绕在她的耳边。
“跑!阿姝!快跑——”
快跑啊!
宋姝拼命地向山上跑去,双腿机械地重复着奔跑的动作,直到双腿发颤,没了气力,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
她艰难地翻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那烈焰将夜空染成血色,姑母家的方向已成一片火海。
“走水了!”
远处传来村民惊慌的呼喊,可宋姝听着那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她仰面朝天,躺倒在枯叶堆里大口喘气,眼前的景象愈发恍惚。
夜空里平白浮现出姑母慈祥的面容,宋姝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幻影流转,眼前的身影忽而变成了母亲,母亲温柔的笑靥由模糊渐渐清晰,宋姝压抑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掩面痛哭。
呼啸的风声与远处的呼喊声,淹没了她放声哭泣的声音。
经过一夜风吹,醒来的宋姝只觉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姑母家,只见茅草屋已被烧得焦黑,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村民聚集在茅草屋前,七嘴八舌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婶也在其中。
宋姝告诉他们,是赵贵荣回来找姑母要钱,两人争执打翻了烛台,才引得这一场大火。
刘婶在旁听得宋姝所言,便说道,“这火烧得着实蹊跷,我听说昨夜合十几个大汉之力,都灭不了这火,约莫是老天爷要惩罚赵贵荣那贼子,只可惜害了无辜的春喜。”
说罢叹了口气,又说,天不佑咱苦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