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轻启,纤纤玉指却如毒蛇般缠上老皇帝枯槁的脖颈。她的指尖分明未施力,却见那苍老的喉结在她掌下战栗,“今夜乌云蔽月,正是冤魂索命的好时辰,想怎么折腾都行。”
她突然收紧五指,眼见老皇帝面色紫胀,她却又松了力道。
仿佛是戏耍般。
“徐昭容的丹药蚀你的肝,贤妃的熏香腐你的心,”她扳着青葱玉指,如数家珍,“淑妃的膳食败你的胃,孙美人的补汤穿你的肠。可笑陛下一直盼着后宫相争,将我们尽数揽在手里当作玩物。殊不知拿起刀,一刀一刀捅向你的正是我们这些你瞧不起、看不上的玩物。”
烛火忽的一动,映得她半边脸浸在血色里。
突然殿门洞开,夜风裹着寒意席卷而入,霎时扑灭半数烛火。
“你们自己搭台唱戏……”黑影如鬼魅般闪至宋倾城身后,佩剑撞得玉带铿然作响,“何必非要拉我来看这出闹剧?”
老皇帝看向来人,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宋倾城不慌不忙地起身,转身时广袖轻扬,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看向眼前这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语气暧昧又疏离说道“雍王殿下说笑了。这场大戏,您不也盼了十年?既然都是戏中人,何必惺惺作态,要以看客自居?”
沈滇的冷笑在殿内荡开,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蟒纹在烛光中明灭流转。
他缓步走向龙榻,单膝点地,修长的手指为老皇帝拢好凌乱的鬓发,声音低沉,“四叔贵为九五之尊,怎落得如此......不堪?”
最后两字咬得极轻,却字字诛心,像毒蛇吐信。
老皇帝瞪着怨恨的眼神,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沈滇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染血的瓷片,用绢帕轻轻擦拭老皇帝掌心的伤口,说道“当年若非四叔构陷兄嫂,残害忠良,谋权篡位,今日怎会有这样的报应?”
说罢,他拔出腰间短刃,拉开老皇帝松垮的衣襟。
寒光一闪,短刃已抵上老皇帝的胸口,刃尖刺破苍老的肌肤,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鎏金的刀纹缓缓滑落。
“昔日你构陷我父母,杀我母亲,贬我为奴时,可曾想过今日?”
沈滇手腕陡然发力,刀锋在枯槁的胸膛上游走,鲜血渐渐汇成一个狰狞的“奴”字。
宋倾城见状,心下一惊,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她忽然想起那夜,沈滇褪去衣衫时,左胸那处扭曲的疤痕。
那是生生被剜去一块皮肉留下的痕迹。
原来,是一个“奴”字。
沈滇指节泛白,短刃在掌中震颤不已。
刀尖距离老皇帝的咽喉不过寸许,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的刹那,宋倾城冰凉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肩膀。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却十分用力,“这一刀下去,快意不过转瞬,却要赔上我们十年布局。王公大臣不是瞎子,这明晃晃的刀伤,你要如何解释?我们能买通一人,买通十人,但买不通一百人。”
她扶着沈滇起身,广袖翻飞间彻底隔绝了他与老皇帝的视线,说道“今夜这出戏,我才是那个执笔的人。”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她突然欺身上前,带着血腥气的唇瓣重重压上沈滇冰凉的嘴角。
这个吻像刀锋般凌厉,又像毒药般缠绵,直到她退开时仍在沈滇唇上留下灼热的刺痛,“我说唱的哪一出,就是哪一出,连你都要听我的。”
夜风卷着残烛的焦味在殿内盘旋,沈滇的拇指重重擦过下唇,指腹沾着宋倾城唇上蹭落的胭脂。
他忽然低笑出声,说道“那你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宋倾城纤纤玉指攀上沈滇的脖颈,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我们给陛下演一出折子戏,就演李煜夜会小周后,”她朱唇轻启,吟诵间带着些许旖旎缠绵,“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尾音未落,广袖已如流云般拂过沈滇的侧脸。
忽而踮起脚尖,温软身躯紧贴着他冰冷的蟒袍,吐息如兰,“殿下可还记得,当年在王府教我的,说刀斧不过皮相之伤,我要他活着看自己变成史书里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