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早晨,岐岄醒来时,看到窗户关着,屋里一片昏暗,他在模糊中听到了一点很沙哑的人声,意识抽离一瞬,再清醒时,他终于清晰感知到了身体的存在。
剧痛像电流游走全身,痛感犹如笔墨,清晰描绘出手指轮廓,他想试着抬手,但没成功。
又花了很长时间,他才能正常走路。
像是经历了一场堆叠错乱的梦,直到真正醒来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身体,现在只有一副造物躯壳。
在可以正常走动之后,他去看过镜子里的自己,这具造物身体和他本来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高一些,五官轮廓也更明显,看起来就像是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长大了几岁。
当时他不清楚,究竟是原本的自己作为一段意识,被塞进了修复后的造物外壳,还是他在遭遇某种意外之后,被做成了一件造物。
后来,他适应了造物身份,也学会了对很多问题不去深究。
他和记忆中那个十二岁的自己隔了两百多年时间,现在的陆家还在枫城,但世上已经没有了他所认识的陆家人。
在成为造物的这些年里,林栖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也许林栖也像他一样,原本是另一个人,某天醒来之后,忽然就成了“林栖”。
桌对面,沙沙的写字声在持续很久之后,终于停了停,林栖抬头,满眼迷蒙地朝他看了一眼,仿佛抄书抄到灵魂出窍。
祈越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新语,当时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但有可能,也和现在的林栖一样。
他问:“写了多少?”
“一页。”林栖低头数了数,“差不多是半章……不对,是半章的半章……”
祈越眼见林栖表情微微呆滞,整个人重心下移,缓缓趴到桌上,几秒后又努力支起身体,长长呼了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再次提笔,视线在书页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之前写的进度。
照这个速度下去,大概要到天亮才能抄完两章。
“要我帮你写吗?”祈越开口。
林栖半慢拍地“嗯?”了一声,抄写一种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其实不是在写,而是在“画”,他是照着样子把字画下来的。
现在整个脑子沉浸在完全看不懂的笔画里,仿佛泡着福尔马林,还没反应过来祈越跟自己说了什么,就听“咚咚”两声有人敲门。
沐夏的声音隔门传来,压得很轻,“林栖~~你睡了吗?”
“没有。”林栖应了一声,起身开门时,有种刑满释放般的欣慰。
沐夏没进屋,只在门口站着,推了推眼镜,“这是你要的书,不好意思,有点晚了,我刚看完,没注意时间。”
“没事,不晚,谢谢你。”
“别客气别客气,这本印刷确实很好,你不说我都没发现,等你看完给我,我拿去还。”沐夏挥了挥手,又想起一句,“哦对,明天造物史是九点,不是八点,别记错了。”
“好的,谢谢。”
“哎呀都说别客气。”沐夏摆摆手,顺便帮林栖关好房门,打算回去之后先洗漱再看书。
他走到自己门口,刚要进屋,就听隔壁有人朝他说话,葛严把门开了半条缝,站在门里,“好学生就是好学生,这么关心最后一名,都这么晚了,还亲自过去给人送书。”
公寓热水有时限,还有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沐夏本来没想跟人闲聊,但闻言还是停下脚步,“什么最后一名?”
“今天的考试啊。”葛严立刻回答,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等着他问,“你不会不知道吧?林栖就是老僵尸说的那个最后一名。”
“不可能啊,林栖怎么会是最后一名,你弄错了吧。”沐夏没听出他语气不对,只是很温和地反驳了一句。
葛严翻个白眼,“我弄错什么?是你弄错才对,不信你去问他。”
沐夏怎么可能去问林栖这种问题,而且在他心里,林栖可是很有希望考第一的,他隐约觉得葛严是在找茬,但还是不想跟他计较,只道:“又没公布成绩,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这就有点不讲理了,沐夏抱起胳膊,“林栖不可能是最后一名。”
葛严夸张地拍了拍手,“你们关系可真好啊,这么护着他,至于吗?不就一个考试成绩,最后就最后呗,人家林栖怕丢人吗?他可是带着顶级造物来上学的,还能在乎这个?也就是你,上赶着给人提鞋,问题是,你想当跟班儿人家也未必要你。”
沐夏怔了怔,脸色迅速由白转红,“你说什么?”
已经很晚了,葛严却一点也没收着声音,几乎震得走廊嗡嗡作响,“我说——林栖考了全班最后一名!听见了吗?还要我再说几遍?”
沐夏涨红着脸,一着急,说话都有点磕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