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时的态度,又觉得,自己好像惊得有点晚了。
“作为一个被你署名的造物,我不跟着你,如果出了事,该算谁的?”
祈越说话时,林栖正盯着他看,几乎眼睁睁看着这人敛起笑容,收起随意,就这么从无赖变成了优秀学生。
隔了一会儿,林栖觉得,这话其实很有道理,两个人一起行动,可以防止学校再找麻烦。祈越想得比他仔细……
“而且——”祈越再次开口。
林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祈越继续把后半句话说完,“如果我不跟着你,要怎么监视你呢?”
林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静了片刻,然后道:“那就监视吧。”
他发现自己其实猜不透祈越在想什么,也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既然猜不透,那就不猜了。
随他去吧。
十分钟后,林栖和祈越一起到了造院图书馆门口。
进门处有管理员负责登记,林栖有借书卡而祈越没有,他看到门外走廊有长椅,朝祈越瞥了一眼,刚想说你可以坐在门口等着,刚好能从窗户继续监视。
就听管理员道:“你们新来的可能还不知道,咱们院里大部分地方,都能带造物进去。”
林栖转头看他,动作稍稍有点迟缓。
这位管理员微胖,笑起来脸颊两个酒坑,一边把借书卡还给林栖,一边苍蝇搓手地打量祈越。
“当然也分情况,有些造物确实不适合带到室内,但你这件肯定可以。你们直接往里走,走到底,上二楼,二楼人少,窗户前面有条过道,顺着走到底,还有几个位子,那边是过期杂志,一般都没什么人去。”
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林栖直接把祈越带到图书馆里,找个人多的地方坐下,大概率会遭人围观。
林栖道了谢,在管理员热切的目光中上了二楼,他打算先把祈越“寄存”在过期杂志那里,再去找沐夏说的那面墙。
二楼确实人少,放眼望去只有两三个,看身形明显是高年级的学生。
林栖顺着窗前过道往里走,还没几步,忽然就听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一声:“林栖!”
沐夏从一摞书后面仰起头,一脸高兴地朝他招手。
好吧……
林栖在心里默默放弃计划,打算等下次再找想要的书,但走到沐夏桌前却愣了一下。
沐夏手边放着一本书,名叫《启明星的陨落——回忆我所认识的院长林叙》。
“哦,这个。”沐夏发现他在看,主动又拿起另外一本,“这两本是一样的,一个古语一个新语,我拿着是想对照一下两版插图,已经看完了,你看吗?新语这本给你。”
书直接递到手边,林栖接了,目光落在桌上,“我也想对照一下插图。”
“那你看吧,就坐我这儿,老版插图确实更好一点,我再去拿几本书,顺便搬个凳子过来,我们一起。”
“谢谢,不用麻烦,我能拿到那边看吗?”林栖指着走廊尽头,“我想找点过期杂志。”
“可以啊,那你看吧,我晚点儿过去找你。”
管理员说的位置果然僻静,左右立着几个杂志架,中间空了两张桌子,不过再往后就是工具间,旁边没窗,稍显沉闷。
林栖把书放在桌上,从桌下拉出凳子。折凳支脚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发出一点空闷的摩擦声。
同时,对面也传来了同款声响。
当响声停止,两人在同一张桌子的两侧相对而坐。
桌面宽度显然不到一米。
林栖忽然想说:你坐得是不是有一点近?
他只是想想,祈越却直接开口:“那我挪开,让你那个同学坐在这里?”
确实,一张桌子标配两个座位,如果祈越不坐,待会儿沐夏就会坐在这里。
林栖被拿捏了。
算了,随便吧。
他把两本书同时翻开,扉页上的第一张图是一幅套色版画,印着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树还很小,没经历过风雨摧蚀,枝干挺拔秀丽,明亮的金橙色叶片像团扇一样张开。
两本书上用了同一张图,但古语那本已经明显褪色,光感像是黄昏。
图下搭配的文字是手写体,因为印在扉页,总被翻动,又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金隐和月升,是老师亲手种下的树。关于这两棵树,还有一段趣闻,据说老师和友人打赌,输的人要亲手种一棵树,老师连输两次,所以种了两棵。我们都很好奇赌了什么,居然能叫老师连输两次。但老师总不肯说,问多了还要瞪眼,于是同学猜测,大约是赌早起,那老师确实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