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一点疑问刚刚冒头,就听祈越开口:“坐吧,有点事想问你。”
林栖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什么事了?
祈越正常说话不是这种语气。
是又有怪物?还是学校来找麻烦?
房门和书桌的对角线上有张座椅,靠背朝向房门,和祈越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林栖走过去坐下,等着祈越开口,下意识想捏手指上的创可贴,可惜没有摸到。
祈越看着他,目光却没有落在实处,仿佛他是一张照片,而不是一个真人。
林栖等了漫长的两三秒钟,祈越终于开口:“那天在书塔,陷阱里,你看到了什么?”
林栖在心里做了许多预设,却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书塔。
他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祈越回答:“因为当时没问。”
林栖:“……”
他想问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当时没问现在要问?隔了那么长时间,是书塔又出了什么事吗?
祈越视线略微抬起一些,看向林栖双眼,目光依然平静,却像是无波的水面,看不出深浅。下面可能是一弯溪流,也可能是无底深渊。
祈越重复之前的问题:“陷阱里是什么?”
林栖恍然有种错觉,周围忽然静了下来,似乎整个房间沉在水底,与世隔绝,除了他和祈越之外没有别人。
在这种安静无打扰的环境下,他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专心回答这个很简单的问题。
思绪回到补考那天中午,仿佛能闻到烈日炙烤下的青草香。
林栖目光向远处放空,语速比平时稍慢,“是一个房间。”
“现在描述一下这个房间,你看到到了什么?”祈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一张床,很软,然后睡衣、枕头、抱枕……”林栖顺着记忆向前摸索,没有刻意组织语言,只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饼干和汽水、书桌、台灯、本子……”
“本子是打开的?”
“是我打开的。”
“里面写了什么?”
“柠檬糖,家访,植院种花……冬装,打钢板,黄油,煎鸡蛋……”林栖记不清了,那些和他无关的文字在记忆里并不连续,像是一堆拼图里的随机几片。
“其他呢?”祈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寻常的?”
“饼干和汽水过期两百年了。”林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掌心里正捧着那包饼干,“本子会说话,它说别吃零食,还说……”
祈越忽然像是听得有些腻了,难捱似的闭了一下眼睛,隔了片刻才又睁开,“知道了。”
声音很低很轻,仿佛声带是一张风化许久,稍微一碰就会破碎的纸。
他再次看向林栖。
那个房间是林叙的。
笔记本也是。
所以那天,书塔也把林栖误认成了林叙。
这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做出一个和林叙一模一样的人,又把人送来这里,是想再造一个天才?还是想通过他,控制那些遗留下的造物?
林栖既然能署名这一件,自然也有可能署名其他。
没人说话,屋里静得只剩呼吸。
祈越静静看着这个名叫林栖的男孩儿。
眼中画面像被雨水锈蚀,斑驳地黯淡下去,铁锈剥落之后,露出了一块积满灰尘的玻璃窗。
属于怪物的手倒映在窗面上,缓缓向前探出,像一道影子,穿透黯淡泛黄的玻璃,长满鳞片的手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孩儿颈侧。
那只手的动作就像在宴会厅上拿起一只高脚杯,指尖从最细瘦处轻轻一捏,就这样折断了林栖的脖子。
如同对待其它怪物一样,他徒手将他的头颅摘下。
桌面上铺着未经漂白的棉布,黑雾缠绕上去,像对待写生课上的静物一样,将那颗头颅端正摆好。
“滴答……”
地板上传来浓稠的回响。
静物台上的头颅苍白而血腥,睁着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岐岄缓缓阖上双眼,不再看他。
充斥在每一声心跳中的混乱念头逐渐褪去,世界重归黯淡沉寂。
许久,他听到林栖在椅子上动了动,发出一点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此时的手。
一双很干净的人手,没有丝毫异化痕迹。
“第二个问题。”他平静道,“你从哪里学的古语?”
仿佛一只无形的沙漏终于漏完了所有的沙,林栖动了一下手指,逐渐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