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一松,说话声瞬间停了。
林栖随手把本子翻到中间一页,就见几行字很随意地写在纸页边角,跟上下左右都没对齐。
【白小梦,生日7.29,花生过敏,喜欢柠檬糖(三色小熊)】
【看书多,逻辑强,会吵架,暂定咒院(植院先上一年基础),过完生日家访,少说正事多拍马屁,别提咒字,多说植院——我们植院好啊,就是种花嘛,园艺嘛,不吵不闹,多适合小姑娘,斯斯文文陶冶情操】
文字最后画了一个眨眼吐舌头的笑脸。
翻过一页,依然是些很琐碎的记录——
【+冬装两套,三套?膝盖手肘屁股加厚,厚厚厚厚厚……加牛皮,打钢板,你们有本事就把钢板磨穿给我看看!】
【小九记录8.17,172c35.12kg,竹竿都比你有肉,补吧,加餐,食谱……再想想,早饭先加两个鸡蛋,黄油煎←待定,好像有点腻?】
林栖没仔细看,直接翻到最后几页,这次看到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竖向的折线和横向的同心圆,好像一捆树枝戳在毛线堆里。
画面空白处穿插着几行小字:
【好烦】
【不想干了】
【就该让山支山月来当这个校长】
校长?
林栖目光顿住,心里刚升起一点疑问,想再往后翻翻,就听一道喊声从远处传来——
“林栖!能听见吗!林栖——!听见说话!”
是许院长。
林栖立刻放下本子,顺着声音方向走到墙边,离得近了才发现,墙上原来有门,只是被一道和墙壁同色的帘子遮着,不仔细看不出来。
他掀开帘子,推门出去,外面是一条曲曲折折的走廊。
“林栖——!”许慎行还在喊他。
林栖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自己走出来的那道门消失了,背后只有一面光滑的墙。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刚转过一个弯,就见许慎行朝他跑了过来。
许慎行停步时叉腰喘气,宽瘦肩膀有些打颤,一双眼睛几乎失去高光,仿佛一具僵尸被人吊着手脚跑了一场马拉松,整个尸都快风干了。
风干僵尸半死不活地抬着眼皮,盯住林栖,边喘边问:“你没事吧?摔疼了吗?骨折了吗?吓傻了吗?”
林栖摇头。
他没事,反而有点担心这位院长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就把自己憋死。
“这祖宗……”许慎行大喘气,“不知道又闹什么,脾气,到处机关都,不正常,神经病一样,你跟着我,一步都,别乱走,跟好,走,先出去。”
林栖乖乖跟上。
走了一段,许慎行终于把一口气喘匀了,问林栖:“你刚才掉在哪儿了?”
“一个……房间。”林栖很严谨地回答。
“房间?行吧,房间。”许慎行也没打算细问,书塔陷阱五花八门,而且经常推陈出新,遇到什么情况都不稀奇。
如果是本院学生误闯进来,最多被书塔捉弄一下,困在陷阱里饿上几顿,不会真的伤着,但林栖不是造院学生,严格来说算是“私闯”,许慎行怕他真的出事,所以才会一路跑着过来找人。
差点没把自己跑死。
林栖跟着许慎行一起出塔,一路还算顺利。
祈越等在石阶下方,见他出来,眸光朝他上下一扫,没说话。
许慎行让林栖在院子里等,自己带祈越去做鉴定,走之前还不忘威胁林栖,不要乱跑,也别靠近书塔,否则后果自负。
林栖听话地站在院子里等。
在他对面,两百年的书塔安静矗立,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临近正午,阳光穿过鸦羽般的睫毛,落进眼底时依然滚烫。
四下安静,只有风声。
眼前的世界随风轻摇,连带着心里也有什么微微摇晃,像是揣着一只空铁罐,被风一吹,四壁就发出回响,让林栖莫名想要抓住什么,扔进去,把它填成实心。
可是应该抓什么呢?
阳光下的一切似乎都离他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人影从书塔那边走了过来。
清瘦的少年身影像是隔着一层透光的雾,面目有些模糊。
林栖手指在身侧轻轻抽了一下,听到许慎行说:“确实是顶级造物,署名也没问题。”
每个字都很清楚,听起来却又有些失真。
林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角色,正演着一部属于别人的电影,周围一切都是影棚中的布景,阳光也只是顶棚上的射灯。
他抬眼望向天际,试图找到那个“顶棚”,却只看到了一点慵懒的云絮。
一个念头像沼泽中的气泡一样浮了上来,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