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
他就这样一路畅想,眼睁睁看着某人跟他们一起到了目的地,下了车,爬了楼梯,进了院子……
进屋之后,观沄给他选了一双奶白色的薄棉拖鞋,又多拿出一双新的客用拖鞋。
蹲下换鞋时,他垂着脑袋偷瞄身后,看到某人拎着箱子,单手扯开鞋带,脚跟在门框一磕,就将短靴留在门外,一脚踏了进来。
动作细节实在很有活人感,非要说的话,比他自己还像真人。
这人怎么会是造物?
等等……是不是他误会了?
他先入为主,以为修复师本人就是造物,所以修复师说要把自己“送货上门”,那箱子里面当然装着行李……
但是……
林栖忽然重新打量那只箱子,同时余光注意到,凌壑也在瞧着同个方向,而观沄虽然没直接盯着箱子看,却也在旁边等着。
果然,他们都觉得造物在箱子里。
只有自己脑回路不太正常。
凌壑斜对着试衣镜,拨了拨耳骨上的银钉,又拆下发圈,手指梳着长发重新绑好,朝修复师道:“送、货、上、门,现在送也送了,门也上了,总该能看了吧?”
修复师无所谓地抬了一下唇角,淡淡道:“你想怎么看?”
几分钟后,客厅。
手提箱摆在矮桌上,修复师背靠窗户单独坐在一边,观沄带着林栖坐在对面。
凌壑屈着一双长腿蹲在桌边,一张帅脸几乎凑在箱子上,打量片刻后道:“你这箱子好像不太值钱吧?这能配得上中级造物?”
修复师略微一抬视线,“看来你很懂造物?”
“我懂风险,你看,这锁也不太结实,一撬就开,而且你又是个童工,今年多大?有十三吗?”
凌壑笑着朝他身上打量,“像你这样的,如果是往危险地区送货,简直就是哭着喊着请强盗来打劫你。”
这话乍听之下像是找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正常不会派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单薄少年运送贵重物品,除非他身上藏着什么别人看不出的本事,足以一力护住价值上百万的货物。
少年修复师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气,不解释也不反驳,只目光静静扫了过来,片刻“哦”了一声,道:“懂了,你们这三个人,六只眼,加起来也凑不出一个人会看造物。”
林栖忽然有种冲动,想拿创可贴把这人嘴巴糊上。
心情大概类似于给流浪猫剪指甲,防止他一回家就闯祸。
凌壑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肯定不懂造物,但是——有人懂啊,我们这边已经约了鉴定师,说话就到。”
观沄闻言,目光朝凌壑一斜,脸上仿佛写着:我们?我怎么不知道?
凌壑灿然一笑:现在知道也不晚嘛~
林栖垂着眼睫,屈指蹭了一下鼻尖,同时朝对面偷瞄一眼,那么不巧,正和某人撞上视线。
冷淡的红色深处,是一抹事不关己的笑意,像是等着要看什么热闹。
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凌壑起身伸个懒腰,片刻领进来一位发色灰白的老人。
老人鼻梁架着黑框眼镜,衬衫领子很高,隐约遮着脖子上的一片侵蚀痕迹。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工装马甲,大口袋里塞着各种常用工具,手里还另外提着折叠凳和工具箱。
“晚上好,我姓卫,叫我卫师傅或者老卫都行,我十岁学徒,在鉴定这行已经做了五十六年,水平有限,但经验还是有一点的。”
卫师傅一脸正气,说话间从胸口衣兜里掏出一只密封袋,取出工作证件和资格证书,一丝不苟地摊开放在桌上,然后打开折叠凳,将工具箱架了起来。
忙完之后,他道:“我这边准备好了。”
凌壑指着皮箱问修复师:“是你自己开锁,还是我来帮你把它撬开?”
修复师没说什么,直接开了锁,解了绑带,把箱子往前一推。
皮箱内部垫着切割过的厚海绵,中间稳稳嵌着一只小一号的金属箱子。
卫师傅推推眼镜,戴上手套,进入工作状态。先铺一张干净台布,再把箱子取出放稳,小心翼翼打开,然后……
他看着箱子里面,表情逐渐疑惑。
这怎么好像是一套雕刻工具?
确实也有不少工具型的造物,但这……
他推推眼镜,打着手电仔细查看,再次确认,没错,这就是一套很正常的雕刻工具。
卫师傅认真道:“按照学术定义,非要说这套工具是‘造物’也不是不行,但它连初级都算不上,实在没有任何鉴定价值……”
其实不用他说,凌壑和观沄也能看出情况不对。
观沄朝林栖投来询问的目光,凌壑则直接问修复师:“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