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观院长亲自带来的孩子,就算再没天赋,也不至于这么没天赋吧……?
哪怕退一万步,小孩儿真的不行,顾着观院长的面子也得再试一次。
林栖看向观沄,观沄脸上带着担心,若有所思地问:“还想再试试么?”
林栖点了点头。
其实他不太想。
主考官开始准备二次测试,给林栖换了一支画笔。
其实只是换了壳子,里子还跟之前一样,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
墨芯是“源墨”,也算一件古董造物,是他们画院辈分最高的一块墨,如果换掉它,所谓测试也就不存在了。
林栖又画了一次,这次很慢,很仔细。
落笔时,他头垂得很低,能看出画笔并不是想象中的铅笔,笔尖质地是很细腻的膏状,在纸面画出线条时,会散出醇厚的松墨清香。
和观沄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更古朴。
林栖这次画得认真,圆圈比上次规整很多。
但结果还是一样。
细细一根墨线浮在画板上方,像是把在场所有人头上的那颗问号剪碎了,硬是拼凑成圆。
主考官脑子发木,眼睛也木,看看它,又看看林栖,实在无话可说。
凌壑手肘朝观沄碰了碰,“没天赋到这种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百年不遇的人才了。”
观沄没说话。
凌壑继续道:“就好像比赛吃饭,人家都是往嘴里塞,他是往外面吐。”
立时就听“啪”的一声,一张红纸膏药拍到了凌壑嘴上。
他闷哼一声,刚要用手去撕,手腕就被不知从哪来的绳子一绕,紧紧捆住。
凌壑在膏药下方扯了扯嘴角,求饶地看向观沄,观沄并不理他,只是轻轻揽着林栖肩膀,向外走去。
之前负责领路的工作人员等在外面,观沄让他不用跟着,自己带着林栖走出一段,见后面没人跟来,才逐渐放慢步子。
眼前是树荫下的一段僻静小路,林栖左右看看,缓缓舒了口气。
观沄在一旁看他,“怎么没考上还好像挺开心的?”
林栖“唔”了一声,因为观沄的关系,他确实想进画院,但好像也没那么想……
如果真考上了,他可能每天都要被人这么盯着。
只是想想就有点不想活了。
林栖低头,把手指上浅蓝色的创可贴捏了捏,咕哝道:“做画师太难了,我想学点简单的。”
观沄笑问:“不上学不是更简单么?”
林栖抬起视线,眨了眨眼,“院长,你怎么能这样教育小孩儿?”
两人随意走着,暖色的石板路在脚下转了个弯,眼前忽然现出一片树丛。
学城是一片丘陵地,主城区地势最高,现在温度接近春末夏初,几乎比外城慢了一个季节。
在这里,一些属于晚春的树木才刚把新叶长好。
眼前这些树已经有年纪了,尤其是最前面的两棵,主干带伤,愈合处已经覆满苔藓。
树上挂了说明牌,左边那棵名叫“金隐”,新叶是极明媚的金色,绣着亮橘色的边线,老叶逐渐过渡到大片澄澈的金绿色,十分惹眼。
右边那棵名叫“月升”,嫩叶茜红,老叶橙绿,颜色一层层向下过渡,像用极细腻的水彩笔触染出来的。
树丛后方,是一栋画风很沧桑的建筑,石缝里的野树苗已经长到了拇指粗。
林栖走着走着就停了脚步,仰头看向这两棵树。
“好看吗?”凌壑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这两棵枫树是造院最值钱的家当,每次缺经费,老僵尸就威胁要把它们拔了卖钱。”
林栖在心里反驳,这是槭树不是枫树,他以前看过图册。
这时就听树丛后方传来“呵呵”一声,有人从树后阴影中踱步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宽瘦单薄,脸色白得结霜,像是炸了墓地,新从坟包里爬出来的尸体,仿佛这辈子都没睡过觉,黑眼圈浓得用笔蘸蘸就能写字。
这副形貌,远看七十多,近看五十多,真到了眼前细看,才发现其实也不过三十左右……单看眼睛还更年轻,眸光又锋又利,透着一股傲气。
他直直盯着凌壑,吐出冰块儿似的声音,“我看是谁在我这儿放屁?”
凌壑笑着回应,“每年的招生季,就是许院长的更年期。”
这位许院长名叫许慎行,面无表情地掀了一下眼皮,墓气沉沉道:“既然是更年期,无缘无故揍你一顿也很合理吧?”
他话音未落,身后阴影中就缓缓立起一副龙骨。
龙骨拖着一对骨翼,潜身穿过树丛,直起身时,足有三四米高,空洞的眼窝一转,盯向凌壑,张嘴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