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沄会被迫见到很多不想见的人。
所以他不能这样待在观沄身边。
他不想变成一个累赘。
上学的事情定下,三天后,林栖拿到了他的身份证明。
凌壑搞来的身份证明有两个版本,一个是领养,一个是寄养。
“领养”和他所知的差不多,“寄养”则有些特别。寄养文件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寄养家庭”,二是“原生家庭”。
在原生家庭的文件后面,还附带着“亲生父母”的个人信息,包括照片、身份文件、申请陈述以及亲笔签名。
在这里,一些父母为了孩子能够干干净净长大,甚至会主动把他们送给别人去养,而法律也允许这种情况。
为了让假的变成真的,凌壑不知从哪儿给林栖弄来了一对父母和两个有侵蚀的姐姐。
假父母甚至给林栖写了几封信,老泪纵横地祝他考试顺利。
观沄让林栖自己选择领养还是寄养。
林栖选了寄养,理由很复杂,但也很简单,领养需要改姓,但他不太想改。
被捡到福利院时,他唯一记得的事,就是自己姓林。
凌壑几乎包揽了所有入学琐事,林栖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着参加考试。
学城路远,考试当天林栖起得很早。
外城区、下城区、中城区、上城区、主城区——每跨一个城区,都要通过一道检查,越往后,检查就越繁琐复杂。
主城区的身份核查动辄长达十几分钟,但今天是考试的日子,林栖又有白塔标记,被检察人员安排走了特殊通道,提前放行。
安检通道路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儿,头上戴着亮闪闪的水晶小皇冠,怀里抱着精致的生日礼盒,在看到林栖通过时,朝他投来了很羡慕的目光,仿佛他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结束了短暂的旅行,即将回到属于他的城堡。
类似这样的目光很多,一路上,林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长睫低低垂着,看着指节上的创可贴,安静跟在观沄身边。
考试当天,其他家长都穿得十分隆重,观沄却还是白T恤、浅牛仔、帆布鞋。
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松墨香。
考生一进校门就有工作人员接应。他们穿着白色制服,佩戴金色徽章,负责介绍学校历史以及学院情况。
天际云絮漫卷,白鸟成群,阳光从羽隙间洒落下来,映衬着白塔顶端澄明纯澈的十字星辉。
那是比阳光更耀眼的星光。
凌壑没吹牛,学城确实很美,像一个降临在现实中的童话世界,但值得看的景色太多,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林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兴奋雀跃,像是有点中暑,胸口闷闷的,有些恍惚。
工作人员在旁边解说考试规则,按照传统,入学考试分院系进行,每个院系自主挑选学生,挑选标准和考核方式以各院系考官公布的规则为准。
原则上,校方不干涉各院系挑选学生。
负责林栖的工作人员像是提前知道一样,直接把二人领到画院门口。
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孩子等在路边,将他们带往考试地点。
林栖像是没睡好的时候被迫早起,从进到学校开始,精神有些不太集中,视线总是一不小心就落到墙边的阴影里,或是对着砖缝里的苔藓发怔。
画院的露天考场选在两座教学楼中间,两侧的环形走廊上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学生,分着不同年级,身形高矮胖瘦,眼睛却齐刷刷地看着同个位置。
观沄走到哪儿,好奇的目光就追随到哪儿,瞻仰完这位传说中的天才院长,又打量他带来的那个学生。
观院长有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件事已经在院里议论好些天了。
一开始,大家的关注重点还在观沄本人身上,后来听说这是寄养来的孩子,议论中心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男孩儿身上。
没人清楚男孩儿来历,但所有人都认定,他肯定是个天才。
争论点仅限于,这位小天才和观沄这个大天才相比,到底能不能青出于蓝?
毕竟观院长可不是一般的“蓝”。
能超越他的孩子,只一般的“青”是不够的,至少也要青到饱和度的顶点,青得过曝,青得半夜放光。
如果在画院听到有人议论“青青学弟”或是“夜光学弟”,那么不用怀疑,指得都是林栖。
学城对“寄养”一事有着与世俗不一样的认知。
在学城师生看来,这不是简单帮人照顾孩子而已,更类似于传统的学徒制。
如果一名学院教师肯接收寄养,往往是因为发现了极有天赋的孩子,愿意把他/她带在身边提前栽培。
画院早几年就出过这样的例子,那孩子入学仅仅两年,就超过了收养他的老师。
这位“夜光学弟”能被观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