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沁凉的木质香,夹杂着少许野花和干草的味道。

    男孩儿在几人身后关了店门,恹恹道:“我叫独角仙,是打杂的,有事叫我,不过最好别叫。”

    这时,悬挂在屏风上方的铁皮风铃轻响一声,传出一道冷质少年嗓音:“一张邀请,你把三个人都放进来了?”

    林栖仰头看向那只风铃,默默打量。

    自称独角仙的男孩儿抱起手臂,扭着脖子争辩:“反正我说什么也没用,你自己看吧,爱留哪个留哪个,剩下的直接骂走不就行了。”

    听到“骂走”时,凌壑勾了勾唇角,朝风铃道:“小朋友,你家长呢?没在吗?”

    独角仙震惊地看着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空气明显一静。

    那道少年嗓音再次响起: “不好意思,我更年期,脾气不好,你们最好不要跟我开玩笑。”

    凌壑一挑眉,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被观沄一个眼神给按住了。

    观沄礼貌开口:“打扰了,我们听说店里收藏有很多难得一见的古董造物,特意慕名前来参观。”

    铁皮风铃在穿堂而过的微风里轻轻转了半圈,少年嗓音似乎也被拖拽出一线悠长,“没长嘴的那个进来,剩下两位劳驾请滚。”

    好一个劳驾请滚。

    凌壑当场笑出声来,眼神朝观沄一挑,意思是:你那么客气不是一样得滚?

    观沄没搭理他。

    林栖茫然片刻才后知后觉,他就是“没长嘴”的那个。

    观沄略微俯身,温声朝他道:“自己一个人进去行吗?”

    林栖认真点了点头,一双眼睛闪着亮晶晶的期待。

    观沄见他确实想去,只能按下担心,“那我就在外面等你,如果不想看了随时出来。”

    待两人出门之后,独角仙把林栖领进那扇小门,又上了半层楼,从壁柜上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皮大白鹅,拧了发条放在地上。

    大白鹅发出“嘎”的一声,抖抖尾巴,扭着步子朝前走。

    独角仙指着鹅说:“你就跟着它走,转完一圈也就差不多了。”

    林栖照做,跟着鹅走没难度,但鹅掌太小,扭动五步的距离刚够林栖迈一小步。

    在大白鹅的带领下,他像个刚学步的婴儿,缓慢地经过转角,缓慢地穿过走廊……缓慢地走进一扇门,沿对角线穿过门厅……

    门厅连着收藏区,几米之外,厚重的木质展柜整齐排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摆在近处的木雕小鸟和铁皮金鱼……

    画风很像老式的手工玩具。

    林栖跟着大白鹅,走不快,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去看,这时忽然听到右手边传来极轻的一点响动,像是刚削好的硬质铅笔第一次划过纸面时的摩擦声。

    林栖转头,视线穿过走廊,看到了一扇半敞的门。

    门外的简洁和门内的繁复形成鲜明对比,那扇门就像是打开了一本画册,露出里面的古典插图——

    纯黑的柜子占满了整面墙,正面布满药格似的抽屉,每一只抽屉正面都嵌着一张名片大小的黑白照片。

    柜子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两端放满工具箱和工具架,整齐而拥挤,空出中间一米宽的位置。

    一只细脚伶仃的金属台灯支在桌面中心,冷白灯光仅够照亮工作区域。

    光线中心支着一个褪了色的木雕雪人,一只极好看的手悬在侧旁,腕骨以下隐没在灯光外围,骨节修长的食指微微屈起,指腹压着细瘦木杆,稳稳落下一笔。

    动作极轻,就像静夜中飘落一片新雪。

    “嘎——”铁皮大白鹅忽然嚎了一声,扭头在林栖脚上叨了一嘴,催着他继续往前走。

    可惜林栖听不懂鹅语,只稍微低头看了一眼,就又看进那间屋里。

    工作台上关了灯,聚焦的光线散开,少年坐在黑沉沉的柜子前方,整个人像是一张古典素描,笔触精美细致,但缺少生气,一笔一划都像是沉淀在时光里。

    他看着那只木雕雪人,食指勾住笔杆,轻轻转了半圈,缓慢抬起视线——沉寂的画面终于有了颜色,像是在骨白的灰烬上洒了一捧滚烫的血。

    林栖缩了一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

    那双深红色的眸子斜看着他,片刻,唇角不耐烦地抬了抬,问:“好看吗?”

    林栖诚实地点了下头。

    那位少年修复师淡淡“哦”了一声,问道:“你叫什么?”

    不等他回答,指腹轻轻一拨,手中木杆尾端指向门边,“我家黑名单就挂在那里,自己过去,把名字写上。”

    林栖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站着没动。

    少年嗓音冷淡,“哦,不止没长嘴,连耳朵也是摆设?”

    林栖:“……”

    摆设就摆设,反正听不见“黑名单”这种词。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