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远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一身酒气的男人,气得按了按眉心。
“神魂都伤成这样了,不好好疗伤你又发什么疯?”
傅凛失魂落魄地站着,似乎魂魄还没从季昀的房间里出来。
听见季明远说话,他视线缓慢地挪过去。
忽然,他猛地回神,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情绪格外激动。
“你怎么做到的?”
傅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固执得近乎绝望。
“告诉我,明远!当初你是怎么对沈厉云开的口?”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烧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你是怎么无视天道规则将一切告知沈厉云的?还是说你找到了漏洞?”
“告诉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阿昀他不肯听我一个字,他不信我!他一个字都不信了!我必须告诉他……必须……”
“代价?”
季明远打断他。
“沛霖,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还承受得住什么代价!神魂溃散近在眼前,你还想怎么扛?再扛一次,等着灰飞烟灭吗?”
“我现在这样,比灰飞烟灭又好到哪里去?!”
季明远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傅凛,心中哀叹一声:
“我当初是拿到了天机玦。”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在紫檀木桌面上。
“那是指甲盖大小一块玉,能蒙蔽天道感知,令其将佩戴者视为神灵。当年厉云便是靠它,才得以知晓神界之事。”
傅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尚未愈合的神魂裂痕,带来细密尖锐的痛楚。
他哑声问:“你从何处得来?”
季明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其狰狞扭曲的旧疤。
那疤痕蜿蜒如蜈蚣,色泽深褐,仿佛曾被地狱的火焰反复灼烧过皮肉筋骨。
“九幽极渊,焚魂业火。我在那鬼地方熬了整整四十九天。业火焚身,神魂几度溃散……呵,若非当时还剩半口气想着厉云,想着家里还有个等着我回去的小崽子。”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傅凛惨白的脸上。
“早就灰飞烟灭,渣都不剩了。”
书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即便如此,你还要去吗?”
“即便如此,我仍要去。”
季明远眼中闪过几分难言的情绪。
这家伙居然真能为阿昀做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
“你要去也没办法,神器只此一件,独一无二。”
季明远放下衣袖,声音恢复了冰冷。
“它如今与厉云神魂相连,不可分割,亦不可复制。傅凛,我帮不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傅凛的意识上。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猛地撑住沉重的红木椅背,才勉强稳住。
“没有……别的路吗?”
季明远闭上眼,他缓缓摇头,斩断了傅凛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
“天道之下,凡俗难逾。”
凡俗难逾……
傅凛眼前阵阵发黑,神魂深处撕裂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抵住剧痛的额角,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皮肉的疼痛。
季明远看着他这模样,眼中终究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好自为之。”
傅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又是如何拖着破碎不堪的神魂返回神界的。
……
沛霖神殿依旧巍峨肃穆,他周身神力紊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神尊!”
文砚迅速迎上来。
“您怎么伤又重了?季少爷他……”
“所有典籍……咳……”
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嘶哑如破锣。
“禁书阁,所有关于天道限制、凡俗超脱、契约秘术……全部给我搬来!立刻!马上!”
他的命令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带着毁灭性的偏执。
文砚:“……是。”
……
万年不散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着,光线昏暗。
傅凛蜷缩在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之中。
他周身神力极度不稳,时强时弱,失控的流溢常常将触碰到的脆弱纸页瞬间焚为飞灰。那些记载着上古秘辛、强大禁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