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云自己并未坐下,而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傅凛,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傅凛依言坐下,身下的金属椅冰凉坚硬。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杯烈酒,没有动。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夜间训练的号子声,单调而遥远。
良久,沈厉云才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刺刀,直直钉在傅凛脸上。
他走到办公桌后,并未坐下,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
“解释。”
两个字,冰冷而短促,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关于悬崖上的事,关于小昀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关于你。”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
“若有一字虚言,或者再试图用你那套糊弄凡人的把戏,傅凛,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也会让你立刻、永远滚出我的地盘。并且,保证你再也找不到他。”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傅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应该知道,神灵无法向凡人暴露神界的事情。但你已经和神灵结亲,我无法对季昀言明的真相,在你这里,或许没有限制。”
……
几分钟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昀不知道为什么,误解明远是你的什么……白月光?”
傅凛默默点头。
“荒谬!”
沈厉云冷嗤一声,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当然明白季昀的骄傲,这样的“真相”对儿子来说,无异于将他的尊严、感情乃至整个人生都踩进泥里碾碎。
“……那按照你的说法,你是真的爱小昀?”
傅凛抬起头与其对视,被天道惩戒后的面色依旧惨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直视着沈厉云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神魂最后的力量,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是!天地为鉴!我爱季昀,此情此念,纵使天道反噬加身,神魂俱灭,万劫不复,亦不改分毫。”
誓言般的宣告在冰冷的金属房间里回荡。
沈厉云久久地凝视着他。
终于,他开口了。
“小昀那里,我会去谈。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我同样无法向他透露神界的事情。在他自己想通之前,你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刺激他。”
沈厉云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冷硬。
“基地外围,山脚下有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收拾一下还能住人。在事情有结果之前,你就待在那儿。”
傅凛猛地抬头看向沈厉云,满眼震惊。
不是驱逐?是允许他留下?在附近等待?
“傅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吐出的每一口血。我沈厉云的儿子,不是谁想伤就能伤,想哄就能哄回来的。你最好祈祷你的‘心’,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坚不可摧。”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煞。
“否则,就算你是九天神尊,我拼了命也要让你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最后一句,是警告,是威慑,更是一个父亲为儿子划下的底线。
傅凛看着沈厉云冷硬的侧影,感受着对方话语中留出的那一线余地。
也就是说……或许沈厉云没有那么反对他和阿昀?
傅凛用力地点了点头,牵扯到伤势,又是一阵闷咳,却努力挺直了脊背,哑声道:“我明白。谢谢。”
沈厉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傅凛撑着桌子,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神魂的创伤和反噬的余威让他脚步虚浮,但他走得很稳。
他没有再看沈厉云,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外面走廊冰冷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背影在拉长的光影里显得疲惫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冰冷的光线和那个如山岳般沉默的身影。
沈厉云依旧坐在那里,面对着窗外昆仑基地沉睡的钢铁轮廓和远处无尽的黑夜。
他端起桌上那杯烈酒,将剩余的一饮而尽。
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头的凝重。
他拿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季明远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的声音传来:“厉云?小昀他……”
“人没事。”
沈厉云打断他,声音低沉。
“在我这儿,受了刺激,情绪很糟,但没寻死觅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