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响声。
傅凛的身躯像一座终于支撑不住的山峦,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傅总!”文砚的惊呼声撕心裂肺,带着几分戏剧性的夸张,他立刻冲了过去,鬼哭狼嚎,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季昀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视线里,傅凛躺在地面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汗水浸透了额发贴在颊边,脆弱得触目惊心。
【该死!】
季昀心底暗骂一声,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车门也顾不上关,几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让开!”他一把推开慌乱的文砚,蹲下身,手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迅速探向傅凛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脉搏急促而微弱,皮肤烫得吓人。
“车呢?送他去医院。”季昀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刚刚还沉浸在自己表演艺术中的文砚愣住。
中个暑没有这个必要吧?!
“你发什么呆?!”
“那个,车在地下车库。”
季昀抿了抿唇,咬咬牙。
“算了,扶上我的车。”
也不怪季昀小题大做,傅凛之前头部就受过伤,后面又和他一起掉过悬崖,这要是普通中暑还好,倘若是什么脑疾复发呢?
“好!”文砚手忙脚乱地帮忙搀扶。
车内,窗户大开,季昀陪着傅凛在后座,文砚识趣地去了副驾驶。
季昀看着傅凛紧闭的双眼,那平日里总是冷漠疏离的俊美面容,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脆弱。
一股混杂着愤怒、后怕和强烈心痛的复杂情绪狠狠冲击着他。
文砚透过后视镜看见季昀复杂的眼神,偷偷抹了把汗,默默祈祷:神尊啊,您这苦肉计可千万要演到底啊!
……
医院VIP病房里。
傅凛幽幽转醒,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季昀身上。季昀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季昀……”傅凛的嗓子干涩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轻轻唤了一声。
季昀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醒了?感觉怎么样?”
傅凛挣扎着想坐起来,季昀没动,只是看着他。
傅凛只好放弃,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目光紧紧锁着季昀,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一丝可怜。
“我……我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举手之劳。”季昀的语气依旧平淡,“你晕死在季氏门口,明天头版头条不知道还怎么编排我。”
季昀面无表情地起身。
“没死就行,我先走了。检查报告在你助理那里。”
健康得还能活八百年。
“等等!”
傅凛慌了,他没想到季昀明明都心软了,却还是能做到转身就走。
“别走。”他伸手拉住季昀的衣角,眼神里的情绪复杂。
“对不起……”
季昀心跳一滞,背对傅凛,低垂着头,没说话。
【对不起什么?现在这副样子对他说对不起做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才认清现实又提它做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季昀经常幻想傅凛有一天能来哭着求他原谅,可当他真的认真道歉时,季昀又忽然无话可说,甚至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发布会上的话……是我混蛋。”傅凛的声音艰涩。
“没有什么白月光,从来都没有。那是我……是我当时脑子不清醒,为了让你死心,故意说的混账话。”
“我当时太蠢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脆弱感十足。
他伸出手,想去碰季昀的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
“可我看到你对我冷漠的样子,比什么都难受……阿昀,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好吗?我受不了……”
季昀在他指尖即将碰到自己时,不动声色地将手挪开。
他回头看着傅凛,这个曾经强大、冷漠、将他弃如敝履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卑微地祈求着。
恨吗?当然恨。
怨吗?刻骨铭心。
可看着他此刻苍白脆弱地躺在病床上,季昀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过去的回忆,像野草般疯狂滋长,与怨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凛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都快要熄灭。
终于,季昀开口了,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