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季昀在医院苍白脆弱的脸,想起江镇雨夜里少年滚烫的身体和依赖的眼神,想起清晨阳光下他凑过来时带着橘子清香的呼吸。
更想起自己恢复记忆后,是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一切连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像垃圾一样丢弃。
【后悔?他只会后悔当初没玩得更彻底点吧?现在装什么深情反思?】
季昀的心声带着尖锐的讽刺,清晰地撞进傅凛的识海。
他猛地抬眼看向季昀,瞳孔骤缩。
季昀依旧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回答,被季昀的心声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无法辩驳的无力感袭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后悔那样对你”?然后呢?季昀会信吗?
最终,傅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选择不回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致的眼神微妙,目光在两人之间挪移。
傅凛这态度很有意思啊,明明就是默认的意思,却不肯开口直接承认。
聚会终于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一行人走出酒吧,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季昀稍微冷静了一点。
“小岚,你跟宋致他们车走,我还有点事。”
季昀对着孙岚的语气一向很温和,傅凛沉默地在一旁看着,似乎自己才是他们之间的外人。
孙岚乖乖点头,跟着宋致他们上了车。
看着车子开走,季昀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傅凛。
“傅凛。”季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冷得像冰,“你今晚什么意思?”
傅凛站在路灯的光影边缘,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他看着季昀,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
季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厌烦。
“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也不管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忍你很久了。最后再说一次:离我远点。”
“我看见你,就烦。听明白了吗?很烦!特别烦!请你以后离我远点。”
季昀不得不承认,每次看见傅凛,他的心都会刺痛一分,他讨厌这种情绪因傅凛而牵动的感觉。
更何况——
“傅大少爷还没找到自己的白月光,所以又打算来玩玩我这个小替身吗?替身也是人,你放过我行不行。”
季昀语气嘲讽,傅凛听得心都在疼。
“没有什么白月光,我那是……”
傅凛张口要解释,季昀却打断他。
“行了,我目前对您的感情史不感兴趣。我最后说一遍,管好自己,少来惹我。”
说完,他不再看傅凛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碎裂的光芒,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绝尘而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傅凛独自站在原地,路灯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胸腔里空荡荡的,灌满了冰冷的夜风,连神力都无法驱散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什么叫心碎。
……
傅宅顶层的书房,冰冷空旷得如同神殿。
文砚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看着自家神尊大人失魂落魄地回来,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他说他烦我。”傅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身影却显得有些佝偻,仿佛被那简单的几个字压垮了神明的脊梁。
“他为了那个姓孙的,那样维护他。”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恐慌。
文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剧情走向,那位孙少爷听起来像是什么归国的白月光,而且段位不低啊!
“神尊息怒!”文砚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依属下看,那位孙岚少爷,恐怕是个高手。”
“高手?”傅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茫然中带着戾气。
“正是!”
文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您看,他表面温吞无害,甚至有些迟钝,对您的特别关注毫无所觉,还反过来劝季少爷不要针对您。这在凡间的感情博弈学里,叫做以退为进,是典型的绿茶手段!他越是表现得无辜、大度、置身事外,就越能激发季少爷的保护欲和愧疚感,让季少爷觉得是您在无理取闹,从而更加疏远您,亲近他!”
傅凛的眉头紧紧锁起,孙岚那副懵懂劝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