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怎么会对他露出这种不耐烦的表情?一定是他看错了。
傅凛推完人就后悔了,看见眼前的少年这副委屈模样,心底钝痛。
他怎么能这样对季昀?
傅凛迅速将季昀手中的碗接过放到桌上,又立刻将人拉进怀里安抚。
“对不起阿昀,我刚刚……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累了,对不起。”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季昀这才委委屈屈地开口。
“那你喝不喝我给你端的汤?”
“喝。”
“那你以后还拒不拒绝我了?”
“不会,不会有下次了。”
“哥哥,你好像从祠堂回来就有点怪怪的,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没事。”傅凛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季昀还打算问些什么,思绪被一声吆喝打断。
“开饭喽——!”
陈阿妈洪亮的嗓门穿透小院。
“出去吃饭吧,陈阿妈知道你今天不舒服,今天特地炖了鸡给你。”
季昀离开傅凛的怀抱,拉起他的手便出门,全然没觉察到他那一丝略带不自然的僵硬。
院子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弥漫。
周琦越和林晓东已经落座,陈阿妈正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
“来来来,快坐快坐!傅小哥,阿昀,就等你们了!”
陈阿妈热情地招呼着,目光落在傅凛身上。
“诶哟,傅小哥脸色还是不太好哇,快,坐阿妈旁边,这碗鸡汤是特意给你做的,正宗走地鸡,放了老山参和当归,最补元气了!”
“哇,今天我们也是沾上傅哥的福了。”
周琦越喝了一口汤,幸福地眯上眼睛。
林晓东的眼镜被鸡汤的水汽蒙上一层雾,呆愣的样子惹得季昀和周琦越发笑。
陈阿妈热情地给几人加菜,又说着白天在祭神节发生的趣事,院子里一片和谐。
傅凛却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明明记得,就在前几天,他甚至有带着季昀定居这里的想法。
可现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喧闹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在变得越发漠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陈阿妈见傅凛一直在发呆,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是还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合口味呀?要不要再给你弄点合心意的?”
“不用。”
傅凛语气冷漠,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饭桌上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傅凛的不同,从前他只是话少,现在却像是整个人都更冷了三分。
“他没事,陈阿妈。”季昀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
“他就是今天去祠堂累着了,精神头有点差,反应慢半拍。”
季昀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傅凛的小腿。
傅凛被那轻微的触碰惊得指尖一颤,他仿佛从一场漫长的神游中被强行拉回,终于抬起眼帘,对上了陈阿妈担忧的目光和周琦越、林晓东探究的眼神。
“……谢谢阿妈。”他终于开口,这次没带着那么多冷意,声音低沉沙哑。
“不谢不谢,没事儿就好,不舒服就说啊,别硬撑。”
季昀舀起一勺鸡汤送进自己嘴里,夸张地赞道:“哇!绝了!阿妈您这手艺不开店真是可惜了!”
“那可不,我这手艺十里八乡吃过都说好嘞!”
林晓东和周琦越也接上话,气氛重新开始活跃。
一顿饭吃完,傅凛基本没说上几句话,季昀直觉他有地方不对劲。
回到房间,他打算询问傅凛情况,对方却恹恹地表示自己累了要休息。
季昀觉得自己似乎要抓不住傅凛了。
“胡思乱想,哥哥自己说的要一直守着我。”
傅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甩掉脑子里的东西。
“说不定是和上次一样,在给我准备什么礼物。”
季昀沉浸在美好的设想中,暂时选择性地忽略了傅凛最近的反常。
夜沉如墨。
傅凛刚合上眼睛,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他又回到了那片破碎的战场。
脚下是流淌着粘稠金色液体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相交的锐响、濒死的哀嚎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灵魂。
他低头,看见自己银白甲胄覆身,手中握着一柄光华流转的长枪。金色的粘稠血液顺着枪身蜿蜒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刺目的金。
无数扭曲狰狞的魔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毁灭的咆哮。
他挥动长枪,金光横扫,魔影在凄厉的嘶吼中溃散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