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梁景辉强压住怒火,收拾情绪道:“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还是多少?”
“对不起叔叔,我什么都不要,对不起……”周翊起身,因为太急导致血一下冲到了顶,扶住了椅子才没摔倒。
他跌跌撞撞离开了餐厅。
周翊躲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拨通周德海的电话,可无论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周翊终于忍不住哭出来,视线模糊不清,他依然坚持给周德海打电话。
周翊浑浑噩噩见到了任淮之,任淮之被他这幅样子下了一大跳。
梁晏好久不见的朋友这次要去杭州,因为要上班周翊这次没和他一起去。
他一个人在家哭了一宿,哭累了倒头就睡,最后又被惊醒。
手边的手机不停响着,周翊吸了吸鼻子,劲量不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像哭过,“喂?”
心细的梁晏还是听出了异样:“你怎么了?”
周翊故意又吸了吸鼻子,心虚地说:“洗了个凉水澡。”
梁晏生气大过怀疑,狠狠批评了他一顿。
“没有下次了,”周翊撒娇,“杭州好玩吗?”
杭州离上海那么近,周翊一次都没去过,他长这么大,旅游过的城市屈指可数,还全部都是和梁晏一起去的。
梁晏要出国念书,以后他不可能去美国找梁晏玩的,异国念……根本不敢想。梁晏爸爸让他离开梁晏,没有梁晏的日子他更不敢想。
想到这周翊鼻子又酸了起来。
听筒里和窗外的雷声重叠,周翊起床去关窗户。
梁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说:“不好玩,我就是找朋友的,没什么好玩的,但如果你在肯定会很好玩。”
听着梁晏温柔的笑声,周翊终于忍不住落泪。他麦克风关掉调整情绪,抽了两张纸擦掉眼泪。
他笑了声,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异常,“那等你答辩完从北京回来,我们去杭州玩一次吧。”
夜里雨下得非常大,雷声轰鸣,周翊好几次都被吓得醒过来,半梦半醒时,耳边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得他彻底清醒过来。
电话是快凌晨三点打过来的,周翊接电话,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小翊哥,你快回来看看你爸,他吵着要跳楼!”
打电话给他的是苏州老家一个街坊小妹,以前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电话里的她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吓着了。
周翊根本来不及多问别的,套上衣服找了辆出租车就出发去苏州了。
从上回见过梁晏爸爸开始,他就一直在尝试联系周德海,想问清楚为什么、凭什么要收别人的钱,又是以什么立场和身份收的钱。
周德海简直就是个人渣。
在回家的路上周翊再次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说他爸已经……
周翊被吓得好久都没回过神来,耳边的风呼呼刮着,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不该哭,他已经疲惫到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周翊到家楼下时救护车刚走,地上一大摊血迹让他反胃,胃里一阵翻滚,他扶着一棵树吐了出来。
邻居过来和他说话,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耳鸣得难受,脚也发软。
周翊坐到这个他已经快六年没回来的家里,坐在这张已经没有弹性,破破烂烂的沙发上,听着亲戚在耳边讲话,但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大舅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见周翊眼皮动了,他清清嗓说:“小翊,你爸死了,这钱……还是得还的吧?”
旁边的二姨也附和,“对啊,你爸赌博还欠了一屁股债呢,还有妈那边也是。”
“还有你读高中时的那些费用,我们也没少出。”
几个大人实在不忍心对孩子说这些,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给周翊说了,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亲兄弟明算账。
周翊眼神呆滞,机械般的抬头看来的几位亲戚,反应慢半拍地笑着一一叫了一圈长辈。
“周德海赶紧给我还钱!”
大门被一脚踹开,周翊被吓了一哆嗦,几个亲戚被吓得抱作一团,见是来讨债的后赶紧说跟他们被关系,缩着身子贴墙逃走了。
这两个人周翊已经很熟了,以前经常来家里讨债,周德海没钱他们就砸东西,还动手打人,有时候甚至连他一起打。
这两个是开赌场和放高利贷的,当初周德海破产后出去借钱,结果不知道被谁拉去赌博,借到的钱输光了不说,还借了高利贷,把他妈气得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死了。”周翊轻声说。
“死了?”石达一脚踹在他肩膀,将他踹在地上,“死了怎么了?死了就不用还钱了?听没听说过父债子偿?”
这一脚踹得很重,周翊趴在地上,忍着剧痛默不作声。他不敢讲话,他没钱他们也不可能把他杀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揍,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