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 一
    月光原来是冰冷的颜色,躲在云里的时候看上去朦胧。艾斯拉的人生鲜少有这样的时刻,抬头去望天上的月亮,她坐着的这个窗台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她的心脏像是被揉捏着一样郁结,仍然不觉得月光是漂亮的,艾斯拉叹了口气。

    她坐在窗台上,左腿垂在那个小台子的范围里,右腿架在窗台上。

    腿上的疼痛好像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提姆说的那些什么特别的医生有没有用,但她对疼痛实在不敏感,腿好像自己撑着单拐也能走。

    还不够疼吧或许。

    艾斯拉叹了口气,她满脑子都是罗丝,只要一秒钟放空就会开始想罗丝的事情,她打开了游戏却玩不进去,碎裂的屏幕让她没有心情去看。

    真的很可怕,真的。

    满脑子都是罗丝的声音,她现在庆幸自己的手机已经毁了,否则那满手机的备忘录她该怎么面对。

    罗丝还活着吗?

    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女孩就这样被莱妮她们杀死了吗?

    晚风不够凉爽,周围还有乱七八糟的噪音,她花了大价钱住的公寓有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管理员,周围的噪音比便宜的地方没好多少,她的钱到底花哪里去了。

    艾斯拉觉得自己满腹都是悲伤和愤怒,不知道该往哪里流去的悲伤最后变成了对面前的一切的愤恨。

    一个普通人的愤怒有什么用。

    莱恩·格林的愤怒是被操纵着前进的木偶人生,她的愤怒呢?她能做什么?

    莱妮说她从来就没有生过病,她小时候在医院的记忆难道是假的吗?还是说她对自己的了解甚至不如一个才见到自己没多久的女人?

    罗丝究竟是怎么跑到自己的大脑里的?

    她一点记忆也没有,一直都觉得自己就这样活下去也没有关系,没有必要去弄清楚这些凭借自己根本无法弄清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都已经平安地度过了二十几年了现在突然又有人对罗丝感兴趣了?

    她满腹疑问,情绪就像是被淹没在水里一样湿答答的,不足以让她崩溃却到处都是痕迹。

    艾斯拉,艾斯拉,你究竟是谁。

    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

    她该去纽约看看,去自己从前治病的那个医院看看,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记忆就像是褪色的照片,她竟然想不起自己当时在什么医院里治病了。

    如果她从前的一切都是一个谎言,那么她到底是谁。

    晚风把她的干燥的发丝吹乱,她艰难地洗澡,艰难地防止那条腿沾水,艰难好像才让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疼痛好像才让她觉得原来自己是属于自己的。

    她是属于自己的。

    哥谭的夜色实在称不上是漂亮,这个窗台她当时究竟是怎么爬下去的,现在光是向下看都觉得后怕。

    她低着头向下望,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她真的看见了,救生楼梯上还有残留的血迹,那是她求生成功的痕迹。

    为什么她会对疼痛耐受度那么高,她小时候究竟在哪个医院……她到底姓什么。

    她把姓氏改成了“罗丝”,那她原来姓什么?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自己从前的姓氏了?艾斯拉的手心开始冒汗,她醒过来之后一直都没有自己一个人呆着,直到现在才有功夫自己去思考着这些事。

    可是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件事一样……

    她的后背生出了急汗,惊恐万分。

    -

    “艾斯拉?”

    机械电子音,红罗宾不知是怎么落在她窗台外的这个小平台上的。他踩着窗台栏杆,蹲在栏杆上,看上去竟然如履平地。

    艾斯拉吓了一跳,她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全是惊恐,眼前蓦地出现了个这么大的人,如风无声。

    “额……嘿!”艾斯拉紧紧抓住了窗框,她一身热汗:“……红罗宾。”

    她不知道该怎么叫他,应该叫他红罗宾还是什么别的,她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别称,或者该叫他红先生?罗宾先生?红罗宾先生?

    艾斯拉脸上的惊恐快速地转变成了纠结,红罗宾却笑眯眯地开口道:“你坐在这里很危险。”

    “嗯?不会的,这里有平台我不会掉下去。”艾斯拉解释道,她担心红罗宾觉得自己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她不想给陌生人这样的印象,不,她更像是不想给陌生人留下任何印象。

    习惯性地想要隔断自己的社会关系吗……艾斯拉一怔。

    红罗宾像是并不在乎她的解释,他从栏杆上跃了下来,轻巧地像是一只小鸟,他的制服上沾着灰尘,看样子像是刚刚从什么烂尾楼里跑出来。

    他正要开口说话,艾斯拉眼前又掠过了另一只小鸟。

    身后还有兜帽的小小鸟,看上去像是未成年,他做了个鬼脸从红罗宾的眼前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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