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拳赛的分成大部分都给洛武平拿去还债了。
妈妈现在在医院,每一秒都需要用钱。
——这个家是什么时候突然变坏的?
8岁的时候,和洛武平一起看比赛,洛武平看洛明模仿的挥拳有力又标准,他笑着把她举起来,喊着要把洛明带成女拳王。
妈妈在旁边熨衣服,看着她俩,笑着说洛武平在做梦。
洛明从小就个子高、肩宽,再加上训练,体型比同龄的男孩都壮一些。那时候,家里是充满着笑声的洛明和洛武平会在在老旧的后院里打沙包,洛武平会帮她绑手绷带,示范正确的出拳姿势,有时会笑着纠正她的动作。
可是,当「赌债」这个词出现,它慢慢滚成铁球,把家里本来轻快的氛围碾成了灰末。
背上赌债的洛武平,常带着怒气在家里喝酒、骂人、砸东西。
某天回家后,他腿已经瘸了。妈妈只是哭。
这个家就是妈妈和她这一对母女在硬撑而已。
洛明高中毕业后,洛武平已经没有钱供她去读体校。
18岁的洛明,开始在各种地方「找活路」:拳击教练、陪练、私人保镖、保安看场,什么都做。
现在这个家,只有洛明一个人在硬撑了。
5
手机铃声响起,是赵哥的电话。
他是洛武平的兄弟,也是拳场的办事人,在这一行走动,却罕见地不那么穷凶极恶,时不时帮衬洛明。不仅帮她四处牵线找事做,就连她妈妈住院的病房,也是赵哥帮忙安排的。
赵哥来电说,他有个表亲正在办美术培训机构,要招人体写生模特,价格很高,可以试试。
她答应了。
挂完电话的那一刻,洛明全身像脱力一般酸软。为了钱连轴转很没劲,像一个工具一样奔波很没劲。自己一个人这样撑着……也很没劲。
人好像习惯了好天气,就很难忍受下雨天。
旧津的梅雨季很绵长。
洛明是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周三这天,洛明在市中心写字楼里的健身房带课。一个刚从别的教练那转来的男学员,动作怎么教都学不会,洛明的语气不受控地变差。
男学员被洛明说得脸上挂不住,顿时就说要投诉洛明。健身房老板气得脸冒绿光,罚了洛明一笔钱。洛明也没辩驳什么。
兼职的拳击馆在新市中心,高高的玻璃大楼,还有正在建的写字楼,高科技、富有、没有一丝人情味,来回得坐公交。
刚下公交车,绵绵细雨又落下来。
空气中的雨丝是如此的细密,以至于洛明走路的时候似乎都能感到这雨正在穿过棒球外套,挤进了织物的针线之间,就像是穿过一面筛子那样,雨丝渗入到外套里面来,把她给浸湿了,自己就像是吸了水的海绵那样,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全是雨。
6
一进自己的出租屋,洛明看着被她收得整洁、空虚的家,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整洁、空虚。
她翻开电话薄的图标,看到自己星标的新联络人:米南。
沙发上坐着的的是她偷偷带回来的袋鼠玩偶,还有那天餐桌的一本针线教学册,里面繁复的阵脚,很有意思,只是看不懂。
她吹好湿掉的头发,径直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晃眼。
她盯着那块白,脑子却像塞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米南低头贴创可贴的样子,她做菜时微微弯起的背,她的声音,她的香味,甚至她阳台窗台上种着的小番茄。
昨天有麻雀飞来,米南一脸开心,用食指按在嘴唇上“嘘”着,喊自己看麻雀吃小番茄,笑得轻松畅快。
洛明翻了个身,枕头带着洗衣粉的冷香气,单薄、空白。
这屋子干净得太过头了,和刚搬进来那天一样,一尘不染、毫无生活感。
洛明几乎要搁浅在这里。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小空间里,黑色的沙包、铺着便利贴的茶几、空空的杯子、几瓶矿泉水,还有散落的拳套。
她看到床头边的断臂袋鼠,那块颜色略深的格子布丁此时特别显眼。“她怎么选了这个颜色补?”洛明笑。
她又给它整整耳朵,摆弄那个几乎要断掉的胳膊。袋鼠看起来更笨拙、可笑、破烂,没什么威慑力,不像拳击手。她捏着袋鼠,袋鼠后背有机械嘎达嘎达的声音。
“……我想见米南。”她低声说了一句,轻轻摸了一下袋鼠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