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吟媚
尚学宫大门外,车夫摆好马凳,一名丫鬟先下了马车,从车内扶出一名头上戴着围帽的娉娉袅袅的女子。

    丫鬟扶着女子缓缓踏上大门台阶,进了二门后,径直朝北边的学斋走去,顺着被竹丛遮掩的影影绰绰的小径,到了讲堂后一处名为沁湖的湖边凉亭。

    凉亭位置独特,一侧是讲堂山墙,另一侧是一池狭长的湖水,背后是假山,溪水带着阵阵清凉,从山上蜿蜒流入湖中。

    丫鬟取出一条方巾铺在石凳上,扶女子坐下,替她取下头上的围帽,但见女子楚腰卫鬓,一张细腻白晳的长容脸,琼鼻樱唇,柳叶眼里一抹淡淡幽怨,美得真实而又虚幻。

    她乃御史大夫句华容嫡女句吟媚。

    句吟媚问丫鬟:“芍药,锦书真的送到了?哥哥不会不来吧。”

    名为芍药的丫鬟语气十分肯定道:“姑娘放心,锦书我给了二殿下的贴身小厮桃木,叮嘱他转告殿下,你只想见殿下最后一面。殿下是重情之人,肯定会来的。”

    句吟媚满脸担忧道:“但我骗他说自己病入膏肓,他得知真相后会不会恨我?”

    “姑娘并未骗殿下,姑娘的相思病何止病入膏肓?唉,三番五次险些要了姑娘的命。”芍药叹气安慰道。

    她们所说的二殿下,是二皇子刘白。

    句吟媚生母莫氏是句华容的继室,与刘白生母令狐婳是姨表姐妹,关系密切,令狐婳喜欢乖巧可人的句吟媚,常接她入宫,经皇后点头安排在笃学房跟着念书。

    句吟媚与刘白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称呼中也省略了“表”字,只互称哥哥妹妹。

    少女更事早,在刘白还懵懂地将她看作妹妹之时,她却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未来夫君,在心中描画与他相守一生的美好蓝图。

    她将心事告知娘亲,央求她去定下这门亲事。

    莫氏不赞同,连劝带警告:“皇家儿女的婚事根本由不得他们自己作主,令狐娘娘亦无能为力,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她哭着跪求莫氏:“娘,求您去试一试,只当是救女儿一命罢。”

    莫氏只得进宫,回来一脸无奈地告诉她:“令狐娘娘甚为疼惜你,但二殿下的婚事轮不到她说话,且陛下已有意聘凡家嫡长女凡雪霁为二殿下正妃。”

    这个消息对句吟媚而言不啻是一记晴天霹雳,她无数次从梦中哭醒,泪湿枕巾。她央求莫氏,不奢求正妃之位,侧妃也可。以她堂堂朝廷公卿的嫡女身份,做侧妃实在有损颜面,但她不在乎。

    莫氏只得又进了一回宫,回来更为无奈地告诉她:“凡府家规,凡家儿郎不能纳妾,娶凡家女儿的男子也不能纳妾,否则女方可带全部家产和离。”

    不能嫁给刘白,句吟媚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何意义,趁人不注意便寻了短见,上吊割腕投河试了一遍,均被救下,最后是丫鬟芍药那句“六殿下不会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子,往后慢慢自会想起姑娘的好来”的话起了作用,她暂时将自己的性命寄存在羸弱的躯壳里。

    如此过了几年,句吟媚等来的是刘白与凡雪霁大婚的消息,再往后,坊间皆传夫妇二人琴瑟和鸣,刘白一支墨玉笛为凡雪霁的霓虹羽衣舞伴奏,吹出了天籁之音。

    句吟媚的心除了痛还有怕,怕长此下去,刘白会彻底忘掉自己。

    凡羲夫妇去世后,她心里重燃希望,无人再能阻拦刘白纳侧妃,她迫不及待要见到刘白。当听娘说刘白想考到山尚学宫大祭酒千墨云名下,且已住进学宫时,觉着机会来了,便以自己生病为由托信给刘白,约他今日在此见面。她曾在学宫学过两年音律,熟悉这里的环境,

    主仆说话间,便见一名一袭淡青色暗纹云袖袍服的青年男子匆匆朝凉亭走来,他身形高大,肤色白净,五官平和,微厚的嘴唇溢满儒雅之气,腰间墨绿长涤上系着一支古朴沉郁的墨玉长穗笛,显出其身份非比寻常。

    来人正是二皇子刘白。他喜读诗书,好做学问,博学多识,笛子吹得出神入化,清亮处洗尽尘俗,婉转处悠游飘渺。

    本来他在未央宫笃学房也是名家大儒教导,但他觉得那些皇家宗室子弟无任何竞争意识,学问慵懒,便想换个环境,本可去太学,却又认为太学生功利意识太强,比不得私家学宫学术氛围浓厚。

    几日前听说多年不收徒的千墨云重开山门,虽说只录一名弟子,刘白仍一秒决定前来投考,故化名令狐白住进学宫备考。

    刘白一见句吟媚便神情急切地问:“妹妹,发生了何事?你既身体抱恙,为何却于这酷热天气出门?不要命了么?”

    句吟媚颤抖着声音才唤了一句“哥哥”,脸上已是梨花带雨。

    刘白越发着急,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妹妹,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何事?”

    句吟媚满目深情凝视着他,柔柔地开口道:“哥哥,从前你待我的心如今可还在?”

    刘白急道:“无论何时我都会护着你。”

    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