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气,唤我热依罕便可。”兮凤姐回了一礼,脸上云淡风轻。
马车出了乌垒城西门便加快了速度,掠过三五个或赶着牛羊或牵着骆驼的行人,在平坦的沙道上掀起一阵烟尘,惹得行人急急用手臂捂住口鼻骂一句“毛驴子”。
青绿脸上惊魂未定,不时转头贴近车窗,透过薄薄的纱帘窥视车外,看看身后并无追兵,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对管胖子道:“乌垒之行算是白跑了,克扣军响事未取得证据,萨御史如今下落不明,还有僧兵什么的,怎的越查问题越多?”
“越查问题越少,便无需兰台出马了,随便一个小衙门就能解决。”
“但我们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连士卒军饷被拖欠事也没解决。”
“这个倒不难,回去上个折子奏请查克扣军饷事,都护府为了掩人耳目也会补足军饷。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默了默,青绿问:“刘意为何敢如此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且手握重兵,要什么有什么,只差没给自己一个封号了?陛下就放任不管么?”
管胖子道:“往后刘意封王顺理成章,只怕他不满足,还想要得更多。”
“这是从何说起?”青绿好奇心顿起。
管胖子在腰部垫了一个靠垫,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
当朝天子刘芳为太子时,奉旨娶静阳长公主与新安侯柳寿十五岁的嫡长女柳鸿晏为侧妃,柳氏相貌并不十分出众,但庄重沉稳,贤良淑德,适合当后宫一把手,先帝放话,柳氏一旦诞下皇孙,即立为正妃,柳氏后位指日可待。
整整三年,刘芳身边有且仅有柳氏一个妃子,柳氏却不曾诞下一男半女,到第四个年头,柳氏终于有孕。
刘芳却因走岔路,偶遇了小姑娘李楚瑶。
李楚瑶为侍中李功略的嫡长女。侍中在宫中备顾问应对,位卑而职重。李氏一门原籍江南,乃阀阅之家。其族虽非世代簪缨,却以经学传家,自大汉开国以来,便代有朝臣。传至李功略这一代,更是一脉相承。
刘芳登基,改纪年为熙元。年末,柳氏为他诞下一个白胖皇儿。
熙元帝为皇长子取名刘意,寓意事事顺意,却不曾提起立柳氏为后的话题。
柳氏满腹酸楚,人前不敢说,人后搂着刘意默默落泪,少不了在静阳长公主跟前哭诉,静阳长公主旁敲侧击提醒帝弟,刘芳却罔顾左右而言他。
静阳长公主只得好言安慰自家女儿:皇帝虽然陆续纳了不少妃子,但至今没有超越她位份的,皇后不皇后的不过名分罢了,后宫横竖都是她位份最高,皇子亦是刘意为长。
话虽这么说,估计静阳长公主与柳氏心里都不托底,但此时先帝已崩,诞下皇孙即立为正妃的话是先帝说的,不是现帝说的,上哪说理去?
熙元七年,皇帝立后,皇后不是柳鸿晏,而是十五岁的李楚瑶。
满朝文武恍然大悟,后位虚待七年,天子在等小姑娘长大。
李楚瑶第二年便诞下三皇子刘纯,两年后又诞六皇子刘睿,皇后宝座坐得稳稳当当。
或许刘芳觉着有些理亏,于是对柳氏母子恩宠有加,先帝有四位婕妤,他自降标准,单单册封了柳鸿晏一位婕妤,除了皇后在上,无人与柳氏平起平坐,其兄柳立雄迁执金吾,立为世子,世袭三代始降,对刘意则是所求必应。
都说外甥肖舅,身材高大的刘意从小便跟着舅舅柳立雄练习十八般兵器,学有所成,拜为镇西将军,驻守西域。
“唉,当皇帝太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端不平便会埋下天大的隐患。这皇帝不当也罢,累人。”青绿叹道。
“世间事哪有绝对的公平?你一小丫头,江山也轮不着你坐,在其位、谋其政便好。”管胖子笑道。
青绿点头,想起二哥,话锋一转,洋洋自得道:“师兄,我便说吧,我二哥是好人。”
管胖子点头认同:“若他与刘意等是同伙,断不敢放我们回京。”
青绿想起兮凤姐看二哥的眼神,脸上又现八卦之色:“师兄,你说兮凤姐是否与我二哥有些什么?不行,回头得问问二哥。”脸色一变,“若有,算不算二哥狎妓?若被大哥知道,能吐出一缸血来。”
凡老爹对儿子们的管教极其严谨,只差没将仁义礼智信五字刻在他们身上,难道远在西域的二哥已然放飞自我?
管胖子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如你父亲一般?他就不是人,他是圣人。唉,圣人好歹也有三个儿子。”见青绿瞪眼,叹了口气,“戍边的士卒都是些二十啷当岁的热血青年,不上战场时,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不然岂不憋疯了?男人在外花钱找乐子,当不得真。”
“那师兄你告诉我,何事能当真?”青绿朝管胖子狠狠翻了一个十方白眼。
管胖子懒得与她较真,头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