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画卷
主持;太学讲授儒家五经,学宫则以黄老为主兼容百家之学;太学弟子主要面向官宦子弟,学宫则是来者不拒,去留悉听尊便。

    学宫落成后,千墨语辞官专事管理。如今的学宫大祭酒,是千墨语的第六代孙千墨云。

    拜在百里冰名下的二十几名弟子谈起律、令、科、比均头头是道,但一到具体案例分析,便有些畏首畏尾。

    先生问:“父与人因口角生斗殴,对方用刀剌父,儿持棍相救,却误伤父,如何判决?”

    弟子们异口同声答:“依据汉律,子伤其父,应论死罪。”

    先生目光扫过所有弟子,不作评论。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站在弟子们身后的少年大声道:“窃以为应判无罪。”语音清明婉扬似流水击石。

    众弟子不约而同回头看去,却是一位陌生的俊逸少年,虽神色清冷,然那份淡然出尘,还有骨子里透出的清傲,在坐诸生不得不暗赞一句:有匪君子,美无度。

    先生扬了扬眉毛,目光扫过众弟子,见并无异议,点点头,总结陈词:“父子至亲,儿出于孝心持棍救助,当无罪免刑。”

    众弟子皆频频点头。

    先生继续抛出案例:“前朝大司农颜异,听到有人议论皇帝诏令有不当之处时,没有应声,仅微反唇。御史大夫张汤据此奏称颜异‘身为九卿,见诏令有不当之处,不提醒陛下,却在心里加以诽谤,应处死刑。’可有异议?”

    众弟子面面相觑,皆不敢言。

    先生循循善诱,大力鼓励:“学术研讨无禁区,不问罪。”

    众弟子仍不敢答。

    俊逸少年轻声道:“在下窃以为不妥,如是之后有腹诽之法,公卿大夫大多以谄媚阿谀来讨好皇上,以求容身之地。”

    弟子们目光集中到先生脸上。

    先生直立壮硕身躯,粗短的五指摩挲着下巴,微微点头:孺子可教也。

    俊逸少年课后并没有离开。

    百里冰关切问道:“想学律法?”

    俊逸少年十分期待而严肃地点头。

    百里冰道:“到学宫管事处报名,交上束脩便可。学宫内有斋舍供住宿,膳食方面,可纳斋银后在斋厨用膳,亦可自行解决,各斋舍外均垒有灶台。”

    俊逸少年摇摇头,坦然道:“我交不起束脩。”

    显然百里冰对学子交不起束脩的情况司空见惯,默了默,问俊逸少年:“我缺助教,听说过助教么?”

    “知道。”俊逸少年语气肯定,他为此做过功课。

    助教,往好听了说是协助先生教学,实则是先生的公私事一并包圆,大师们还好,最少有两名助教,可依职责细分为教学助教和生活助教,便是生活助教也仅是安排先生日程,不用干仆人的活。

    百里家的助教要干的活,包括但不限于洗衣做饭的各类杂活。

    百里冰继续道:“助教住在我家,学、食、宿免费,但我能付的俸禄极少,你也看到了,我名下的弟子不多,与那些动辄便有三几百甚至上千弟子的山尚先生无法比。”

    山尚学宫设大祭酒及左、右两位祭酒,还有十余位大师,他们除传授学科经典外,还教导圣人之道,被尊为山尚先生。能拜在山尚先生门下的弟子,被誉为山尚弟子,其余泛称先生及弟子。

    “还有。”百里冰摩挲着下巴,斟词酌句道:“家里的两名妇人,与人相处的方式……有些特别。”

    俊逸公子毫不迟疑地迎着百里冰的目光郑重道:“弟子尽力而为。”

    是日,俊逸公子成为百里先生的助教。

    这名少年助教姓刘,名哲,与天子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