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夜半,凉风戚戚,葛叔作揖退出房内,行至湖边路遇清河县主。
“葛叔,泱泱如何了?”萧筱面带忧心询问道。
葛叔闻言,作揖叹气回道:“无甚大碍,然……”
忆起嬴玥之态度,遂止半未言,连连摇头叹息。
瞧着葛叔神情,萧筱心中猜着十之八九,嬴玥缘因此些年间中毒颇深,虽说养成这般无惧万毒之体质,然其骨内,早已腐烂不堪,犹如被万蚁啃食殆尽的枯木般,此次恐又加剧。
房中紫纱轻幔随风而起,青梨檀木圆桌之上,酒水倾洒,嬴玥饮酒以解忧愁。
萧筱推门而入,淡然酒香袭鼻,清冽的杨梅果香混着糯米的醇厚,悠悠醉人心弦。
“泱泱?”萧筱试着唤了一声,桌旁的嬴玥应声回首,瞧着她清明的双眸,随即笑言:“这梅染春酿素来温吞无劲,怎能解忧?”
“何以解忧?以酒浇愁愁更愁啊。”嬴玥怅然回道,手下摩挲着的流霞杯盏,与烛光折射。
忆起儿时,苏贵妃送与她一只雪猧,通体雪白,憨态可掬,她喜爱的紧,为其取名幻月,那段时日她不顾母后劝阻,与苏贵妃走得那般近,未料其于犬身皮毛下毒,险些要了她与嬴澈的命。
降雪珠,世间极其阴毒之药,可随皮质入体,侵入骨髓内脏,她自己中毒病危就罢,然亦牵连嬴澈,使得成现如今这般迎风落泪的柔弱体质。
嬴玥一杯果酒下肚,味蕾顿开,然其如鲠在喉,“今日是幻月的忌日,小小的一只,应是早已转世投胎成他人的小狗了。”
颊边泪珠划过,“希望它不要再投于权贵官家,偏偏遭人利用,丢了性命。”
她于韶华宫内,时常可以忆起冬日里,幻月围着梅花树跑,向她奔来的景象,雪地间落满了它的小爪印,偶然间断折的梅枝,它都可以叼着玩许久。
瞧着嬴玥这般,萧筱心中了然,应是今日未察,又中沈辞之毒,使其不由得追忆往事。
夜风骤起,燕雀齐飞,月光仿若缠绕织成一张温柔的薄毯,笼罩着大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柳树枝尖的露水滴入湖中,漾起了圈圈涟漪。
“泱泱,你现在已然不是可任人拿捏的稚童了。”萧筱举杯与嬴玥相碰,眼中夹着坚韧与肯定,“终有一日,云破初晓,你我皆可一舒心中抱负所愿。”
嬴玥为其动容,高举杯盏,“没错,你做这世间第一女将,我亦成这潇洒自在,无甚约束之人!”
三坛酒水下肚,一夜无梦,梅染春酿安神助眠效果极佳。
旦日一早,晨间拂晓,嬴玥行至院中,瞧着于练武场一袭箭袖绯裙,挥武长枪的萧筱,飒爽非常,一时间手痒难耐,然于京都之内,耳目众多,仍需隐藏,无奈只可作罢。
“筱筱。”她轻声唤出,摆臂示意。
“泱泱!昨夜可睡得安然?”萧筱闻言回道。
两人并肩而行,于湖中赤柱广亭小歇。
“泱泱,你可曾察觉?”萧筱故作神秘悄然之态,贴近嬴玥耳边:“每逢沈辞,你都易怒。”
湖中锦鲤嬉戏玩耍,亭内轻纱起舞,轻撩心悸。
嬴玥闻其所言心下困惑,“你道本宫易被沈辞牵动心弦?”
“不然呢?”萧筱摊手无奈,“你自己清楚喽。”
“无闲于你多言,昨夜未归,母后应是已然不喜。”嬴玥一是语塞,转移话诀,于临走之际瞧着萧筱莞尔笑言:“本宫可从不曾过问你与嬴澈之间的瓜葛纠纷呦。”
瞧着嬴玥睚眦必报的小人之态,萧筱于心中鄙夷暗道:“当心我一气之下成你皇嫂!”
朱红午门琉璃瓦,御书房边,威压更盛。
嬴玥身着绛色回纹拖摆罗裙,手端莲子百合羹,于殿前候着福禄公公通传。
少时,便听闻福禄公公通报之声:“圣上宣,靖宁公主殿下觐见!”
“殿下,请进吧。”福禄于嬴玥身后指引,“圣上方下早朝归来,现在于沈大人在内。”
沈大人?沈辞?嬴玥心下暗忖,果不其然,于殿内转角之际,她便瞧见一袭绯红官服的沈辞,身量修长清瘦,立于圣前。
沈辞闻得动静知嬴玥入殿,遂回首望向她,两人视线于一瞬间交汇。
“泱泱给父皇请安,父皇福寿无疆。”嬴玥作揖笑言,奉上掌中汤羹,“这是儿臣近日所爱,端来一份给父皇品尝。”
嬴玥作娇憨之态,明眸善睐般望着龙椅之上,气息凌然,正值不惑之年的帝王。
观其眼眸深邃,天庭饱满,威严甚笃,兴许是两鬓华发少许,笑时多了几分儒雅气息。
“哈哈,泱泱有心了。”帝王赢晟瞧着案面上诱人的汤羹笑道,随即望向沈辞又言:“此为沈辞沈大人,现于工部就职。”
“下官沈辞,见过殿下。”沈辞弯腰作揖向嬴玥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