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
凌尘是被疼醒的。
不是胸口骨剑穿刺的钝痛——那处伤口在古玉最后迸发的白光里已愈合大半,新生的皮肉下只剩些微痒意;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冷”,
像极北冰原下冻了千年的寒泉,正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从他四肢百骸的骨缝里往里钻,连丹田中盘旋的仙元都被冻得凝滞,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碎裂般的痛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齑粉。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睫毛上还凝着层细密的霜花,刺目的阳光透过松叶缝隙扎进来,让他瞬间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刚触到脸颊就凉得发颤。
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周遭的气息:潮湿的草木香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苔藓在树根处发酵出清苦的味道,还有一缕极淡的、像雪水融过寒梅般的清冽感,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稍稍压下了体内死气的腐臭。
“这是……哪里?”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手肘刚一发力,浑身肌肉就发出脱力般的酸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仙力。
稍一动作,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旧伤未愈的皮肉被牵扯着,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时,心脏猛地一沉——玄色衣料在胸口处焦黑破烂,露出的皮肤泛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像是蒙了层死灰,伤口边缘还凝着几缕漆黑的丝状物,细如蛛丝,却带着蚀骨的寒意,正是骨罗刹死气残留的痕迹,它们正像活物般,一点点往皮肉深处钻。
少年与潭水
凌尘的目光越过胸前的伤口,缓缓扫过四周。
他正躺在一棵千年古松下,树干粗得要十几人伸臂合抱,树皮皲裂如老龙鳞,深褐色的纹路里嵌着岁月的痕迹。
苍劲的根须从地底钻出,像巨龙的利爪般盘虬在地面,纵横交错间覆满了翠绿的苔藓,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叶,筛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在他脸上、身上缓缓移动,带来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却连指尖的寒意都化不开。
不远处,一道清澈的溪流从山间蜿蜒而来,水流撞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叮咚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溪流最终汇入一汪深潭,潭水是极深的碧色,像一块被千年时光浸润过的老翡翠,澄澈得能看见水底摇曳的墨绿水草,连游过的小鱼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辨。
潭面平静无波,只有风过时,才会泛起一圈圈极淡的涟漪,很快又归于沉寂。
“青冥涧……”凌尘喃喃自语,喉结滚动着,想起阿树最后喊出的那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阿树……你在哪?”
他再次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掌心按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
可刚一用力,体内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嗡鸣,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地一声倒回草地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了两声,指尖沾到的血迹竟泛着淡淡的黑色——死气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血脉了。
潭底的异动
就在凌尘意识再次陷入昏沉边缘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潭水中央,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吹起的涟漪,那异动带着种鲜活的、慌乱的节奏,像是有生命在挣扎。
他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指尖掐了个简单的清神诀,驱散了些许眩晕,凝神望去。
只见潭底约莫丈许深的地方,一群色彩斑斓的鱼正围着潭心一株半开的莲花急速游动。
那些鱼约莫巴掌大小,鳞片泛着红、蓝、金三色光晕,游动时像撒了把碎宝石,在澄澈的水里格外亮眼。
而那株莲花通体莹白,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明明长在水下,花心里却像藏了颗小太阳,温润的光透过花瓣散开来,在潭底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连水流都似被染成了金色。
可此刻,这幅静谧的画面正被打破。
莲花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原本莹白的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像被烈火燎过般焦黑,金色的光晕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从原本的耀眼变得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潭水吞没。
而那群彩鱼身上,漂亮的鳞片上竟开始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黑霜,霜花顺着鳞片的纹路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小半片鱼鳞。
它们游动的姿态越来越僵硬、迟缓,尾鳍摆动时带着吃力的沉重感,连鳞片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
“那是……死气?”凌尘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黑霜的气息,和骨罗刹留在他体内的死气一模一样!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灵鱼的焦急
彩鱼们似乎察觉到了莲花的危机,游动得更加急切。
它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