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那双离了冰水,还没能缓过多少暖意的手,一寸寸的剥离泥土上的雪层。
手指插在雪里的感觉,倒比直接触碰凌冽寒冬要好上许多,他一刻不停的翻着雪堆。
一块靛蓝色的细布条出现在虞知春的手中。
他毫不在意的拍掉粘在手心的雪丝,站直了身子。
靛蓝亦随之而起。
眨眼间,那抹蓝便缠上了虞知春泛红的指尖,如冬日生出的萤蝶,两两相交,彼此不放。
仿佛连天地间的白雪都触目不及,要为其让路。
布条被猛地攥紧,虞知春蹙着的眉头却微舒,他声音平静了些许:“是东面,我们的方向没有错,这是阿娘的头绳。”
闻言,直愣愣盯着某处的人终于回过了神。
实不相瞒,闻景元有一点不为人知的癖好,他是个十足的手控。
但说真的,即使是上辈子,他都没有见过,有比眼前人还要对他胃口的。
明明大家都一样是十个指头,为什么有的人手指修长,节骨分明,连露出的半点指腹,都比雪岭梅花艳丽。
而有的人……闻景元悄悄伸了伸手,有的人也有一副康健的载体。
“阿娘可能出村了。”虞知春压低了帽檐,雪越落越快。
闻景元后撤半步,接下来他的步伐与领路的小哥儿持平。
村里面的路他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更别提村外了。
原身也没有出过村子。
时间越拉越长,天色也慢慢的黑了下来。
若不是天气不好,风雪乱窜,得时刻盯紧四周,虞知春都想跑起来了。
“找到了!有车碾过的痕迹!”虞知春一脸欣喜的望向闻景元。
闻景元顺着小哥儿指尖看过去,棉雪厚厚覆盖的地面上,果然出现一条又长又深黑印子。
是车碾过的痕迹。
但,怎么只有一条。
闻景元把这个疑问问出了声。
“什么意思,就该一条啊。”
虞知春对这个问题也挺不解的,但他定亲对象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事,十里八乡都知道,所以他也没太在意。
只是耐心解释:“你没见过不晓得。板车虽然载物多,推起来却实属费劲,就连我和阿娘一起,都能被累得够呛。”
“但如果上面装的豆腐少,那对我来说,就不在话下。”
可能即将要找到阿娘,虞知春那紧绷的心总算能放下一点,不免多说了些。
闻景元明了:“我知晓了。”那大概就是独轮车。
之前,闻景元脑海里浮现的板车形象,至少是有两个轮子的。
没想到,仅是独轮。
看来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有待提高的方面有许多。
虽然见到了雪地上的车碾,但虞知春又怕雪下的猛,把前方留下的痕迹遮住。
所以他对着身旁的人道:“你在我身后跟着,我往前去追追阿娘,要不然一会雪大,地面上的痕迹都会被消了。”
闻景元把身上的蓑衣弄紧实了些,“我跟你一起。”
一会跑起来,会方便许多。
这一次,没过多久,虞知春就停了下来,他拉住还要往前走的闻景元。
“不用往前了,阿娘应该是去萍婶子家避雪了。”
闻景元问:“头绳怎么会落到地上。”
虞知春思索道:“我也不知道,但阿娘做事向来心细,不会出这种差错。况且,这个头绳还是我为她寻的生辰礼,平常也没戴过,也就这几日才寻摸着翻了出来。”
带颜色的布料在村里来说,是为不可多得的宝品。
寻常人家一年都不见得会采上一匹布,便是要采,也是买一些不时兴的,积库的布匹。
没什么花样不说,颜色也不甚出彩。
像窦阿娘掉下的靛蓝头绳,估计卖半贯钱都不止。
所以,她是万不小心不会戴出来的。
除非要见什么要紧的人。
而这要紧的人,恐怕便是来相看的亲家。
但见亲家,只会早,不会迟。
“先去萍婶家看看吧。”闻景元道。
光在这里站着,他也琢磨不出发生了什么。
但能肯定的是,窦阿娘回去的路上,定然遇见了麻烦。
砰砰砰,虞知春不多不少敲了三下门。
过了半响,这扇布满刮痕的木门,被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从内打开。
“萍婶子,我娘是不是在你这里。”虞知春还不待女人回答,就支着身子往院里瞧。
见状,萍婶子让开了些身子,让虞知春看得更仔细些。
“不在?!”虞知春突地拔高了声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