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道注意到她的状态,关掉了音乐,将她面前的空调出风口向着远离她的方向调整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打扰,他尽量将车辆开得平稳,车辆沿着盘山路向内驶去。
车恩尚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有隐隐下落的趋势,她有点迷茫的睁眼,发现自己的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平,颈下枕着被卷成枕头样的崔英道的外套。
车窗降下一半,随着清新空气流入的还有潺潺的水声,她坐起身透过前挡玻璃看到车辆此刻似乎正停在山谷里,映入眼帘的是山峦青葱的植被和山谷浅滩中流淌而过的小溪,以及坐在溪边石头上的崔英道。
崔英道听到车门响动,回身望去,是睡醒了的车恩尚,表情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像是某个早晨在便利店里遇见的她。
“睡醒了?”崔英道轻声说。
“这里是哪里啊?”车恩尚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坐下。
“是我以前逃跑的时候会来的地方,我不是说我很擅长逃跑吗?”
思绪被拉回到那个冬日的海边,冒着被打死风险找来的少年问她要不要一起逃跑,当时的她抱着要和这些人都斩断关系的心情没有回应,但是兜兜转转好像又一次和这个人产生了交集。
“现在为什么想来这里?现在想逃跑吗?”车恩尚问。
“这次不是,只是觉得今天不来,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崔英道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因为你总是拒绝我。”
车恩尚有点不自然地捋捋头发:“你怎么总是往这种地方钻啊?还以为你们有钱人有些别的解压方式呢。”
“那我应该去哪里?”崔英道挑挑眉问。
“还以为你们的生活就是高尔夫马术音乐会,难过了就跑出国潜潜水度度假之类的。”
“这些事也做,但我不怎么喜欢。”
车恩尚看了看他,酝酿了半天才强行把那句:我要杀了你们这些天杀的有钱人!咽了回去。
“那些场合里,一切都是为了结交利益做工,高尔夫不能赢因为会让别人没面子,也不能输的太惨可能会让自己没面子,晚宴上不能说错话,音乐会上要有风度,其实两个多小时我不怎么坐得住。”崔英道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向着水中抛去。
小小的石块在水面上弹跳几下,随后咚地一声落入水中。
“妈妈走后我父亲基本不回家,可能在公司或者留在别的女人那里,只有在需要我在某个晚宴饭局露面扮演父子情深时才会打电话给我,短暂的热络后我又只剩下一个人,我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家人,但也没有纯粹的孤独,我只是...就那样。”崔英道继续说着。
车恩尚也捡起一片圆滑的石头手腕发力向溪里掷去,小石头向前跳跃几下飞出一段距离。
“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爱找存在感了。”
“你用词一定要这么激进吗?搞得人怪伤心的。”
崔英道故作心痛的样子捂住心口。
车恩尚语气笃定:“高中的时候你真的很晦气啊。”
崔英道的手在空中比划几下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两个字:认证。
“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晦气的人啊,总在某个地方出现,然后做一些奇怪的事请,说一些奇怪的话。”车恩尚继续加码。
“那不都是你联系方式也不肯给,饭也不肯和我一起吃,连真挚的对话也不肯,我只能想点别的办法。”
“你想的办法就是威胁我,然后绊倒我,把我扔进水里...真了不起,真的是天才来的。”车恩尚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是我从那次找到你之后,就没有一秒钟想过要放开你...”
太阳徐徐落下,黄昏时候的阳光将天灼成一片粉红,视线相对的那一秒二人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份旖旎绚丽的粉红色晚霞,他的声音落下,耳畔只剩下心跳声与溪水潺潺。
车恩尚吞了吞口水,那种感觉又一次爬上心头,那种理不清的混乱感让疯狂跳动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变得绵软又酸涩,她感觉自己好像没办法动,她的脊柱僵直着只能眼看着他的面颊一寸寸靠近。
崔英道的视线从她的双眼向下落到鼻尖,顺着鼻尖落在她的唇峰,他好像从来没有靠得这么近看她,在黄昏下,她面颊上的绒毛与因为风吹拂过来的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本能地靠近,一寸寸,感受着颤抖却异常雀跃的神经,那是独属于他的人生初体验。
距离一寸寸拉近,山谷的风不再越过二人之间,取而代之的是彼此的呼吸。
车恩尚先躲开了,崔英道的嘴唇在最后一秒擦过了她的面颊,太阳落入地平线下,天际的粉红色晚霞渐渐消散了。
那天以后,崔英道和副社长一道去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