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双标
没说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因为家礼哥那时候,”陆景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连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吧。”他的目光落在连家礼紧绷的侧脸上,“那时候你把我当做不过是好兄弟的弟弟,你待人总是温和有礼,但也总是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我恰好……因为是陆景正的弟弟,才侥幸得到了你那一点额外的注意和偏爱,你不会去主动涉足我的私人领域,你的生活我也无权干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连家礼心脏最柔软的部分。他下意识地想辩解,唇瓣微启,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陆景尚看得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加透彻,他筑起的高墙,他给予的特权,都被这双年轻却锐利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不一样了。”陆景尚转过头,目光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深邃和坚定,“我希望有一天,你愿意主动把心里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不管是你认为好的……还是不好的。”

    连家礼沉默地开着车,却感觉陆景尚的每一个字都像密密麻麻的雨点,沉重地敲打在他心上。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渴望的从来不是被他护在羽翼之下,而是与他并肩站立,共同面对一切风雨与泥泞。

    而他自己,却还没有准备好。他没有准备好将那些藏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连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疤痕彻底暴露。他更不愿去承认,那个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悄然浮现的性向真相,其最初的、不堪的触发点,竟然是来自李琅的强吻,而非他与陆景尚之间这份逐渐滋生的、纯粹的情感。

    这个认知带着某种近乎羞辱的讽刺,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冷汗。

    车厢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与窗外偶尔掠过的喇叭声。连家礼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的道路上,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点。

    陆景尚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连家礼的侧脸。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将那份隐忍的挣扎映照得忽明忽暗。少年敏锐地感知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直行。”

    导航的机械女声划破了车厢里粘稠的寂静。就在语音落下的瞬间,连家礼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依然目视前方,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

    “景尚,有些事再等等。”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我会和你讲。”

    这句话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一道脆弱的防线。

    陆景尚的目光在他微微用力的指节上停留片刻,而后缓缓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像是把肺里最后一口气都叹了出来,里面承载着全部的信任与等待。他没有追问要等多久,也没有质疑这句话的真伪,只是用这个简短的回应,为连家礼撑起了一片可以喘息的空间。

    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张力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在静静流淌。

    “景尚,你到家了。”连家礼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嗯。”陆景尚应了一声,手却还搭在安全带上,没有立即解开。

    夜色深沉,车内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微的光。连家礼侧过身,在昏暗中准确地对上陆景尚的视线。

    “景尚,别不开心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软,“过来给哥啵一个。”

    陆景尚微微别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你不是说,在家门口要保持距离吗?”

    “叔叔阿姨都睡了。”连家礼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哄劝的意味,“这个点不会有人看见。”

    “真是双标……”陆景尚小声嘟囔,但那语气已经软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