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轻笑一声，长腿一迈便逼近到他面前。他本就比连家礼高了将近半个头，此刻近一米九的身高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伸手，指尖轻轻勾起连家礼的下颌。“家礼哥，你忘了么？”他的指腹带着些许力道，擦过对方的下唇，喉结随之滚动，嗓音里掺了一丝暗哑，“沾到番茄汁了。”

    连家礼被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灼热烫得一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沾上番茄汁，艹 ——他压根没偷吃，而且以他有轻微洁癖，绝不可能在处理食材时摸嘴巴。

    这小子是故意的。

    方才被那眼神与触碰搅乱的心绪骤然沉淀，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陆景尚……有些危险。那眼神他读得懂——那里面翻涌的，分明是赤裸裸的、带着算计的欲望。

    危，这小子想“吃”了他。

    连家礼瞥见身后还有空间，趁陆景尚不注意，又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嘴硬道：“我忘了什么？”

    “没什么，家礼哥忘了就忘了吧。”陆景尚眼底倏地流过一丝难过，随即那丝难过有实感的被放大，他那双本就含情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家礼哥……”

    “没事，你说，我在听。”连家礼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想岔了——或许对方并非要来算车上撩拨的那笔账，而是真的感到委屈。

    “家礼哥，我知道你喜欢女生，”陆景尚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浸满了不甘，像一只主人回家没有立刻“宠幸”它的大型犬，“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做出那些……会让我这个“不三不四”的人感到暧昧的举动？这让我很难不觉得你不是无意的。”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颤抖，“家礼哥，你是故意让我难堪么？还是为了看我为你沉沦？”

    他抬起眼，目光破碎地望着连家礼，那眼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你这次特意邀请我过来，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始终只把我当弟弟么？”

    话音未落，陆景尚紧跟着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化为乌有。连家礼此刻对自己和对方的身高差有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残酷的清晰认知……他过去一直坚持认为两人差不多高，即便陆景尚穿他的衣服是不合身的，他也嘴硬地安慰自己那是去年的旧衣服，固执地辩解“今年我也长高了”。

    毕竟，在他心里，哪有“媳妇”比“老公”还高的道理？

    这层自欺欺人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现实彻底击碎。在陆景尚近乎压迫的身高与无声的力量面前，他更像是那个被圈在方寸之间的“小媳妇”，进退不由自己。

    可面对陆景尚这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他该如何回应？直接戳穿他那并不怎么高明的演技吗？陆景尚固然聪明，可他连家礼也不是傻的。要是连这孩子故意装可怜都看不出来，他这比陆景尚大的几岁也算是白长了。

    “家礼哥，你不愿意回答……是不是因为你还是觉得，我就是如此不堪入目的人？”陆景尚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带着种一触即碎的脆弱，“你说你接受我的性向……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不是！”连家礼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望着陆景尚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的眼睛，哪怕知道他是装的，但他不敢赌，那些准备好的理智说辞都堵在了喉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几乎失序的心跳，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从来没有那样想你。我接受，也尊重你的性向，这句话是真的。”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微微移开，避开了那道过于灼人的注视，声调缓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与无奈：

    “我邀请你过来，更不是为了说那些伤人的话……只是，小尚，你别这样逼我。”

    他喉结轻滚，终是低声补上一句： “有些话，现在说出口……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陆景尚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受了天大“欺辱”的委屈模样。

    他审时度势，自觉地退开半步，给连家礼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语气没了刚才的“黏糊”，甚至带上了几分雅痞：“行，家礼哥，我给你时间。毕竟那么久我都等了。”他顺势拉住连家礼的手，指尖在那温热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把玩，浓睫扑闪纯欲至极，可眸子里却带着轻佻，说出的话里却裹着委屈和若有似无的试探，“没关系，家礼哥，我还小，等得起。”

    “等得起。”这三个字，像一颗定时炸弹，提醒着他，陆景尚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了。他真的舍得让陆景尚再等下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