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先睁开了眼睛,似有若无地推了推连家礼,低吟一声:“先放开,有人……。”
陆景尚听到声音,头也不回地跑了。一直跑到自己房间,嗓子里糊着一股腥甜,却一口水也不想喝,只想把头深深埋起来,如同此刻,把自己彻底锁起来。
他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想。隔壁就是酒店,连家礼成年了,也刚高考完,一切似乎水到渠成。此后,他再也没走过那条路。
他那时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女孩,为什么不年长几岁,为什么那么早就清楚自己的取向,为什么如此……早熟。
唯一确定且庆幸的是,连家礼没发现他。
那几天,连家礼仍像往常一样邀他打球,说要把看家绝活教给他,“以后进校队迷倒一堆小姑娘”。陆景尚都以备考小升初为由拒绝了。
连家礼自然不信,却也没多问。
再次说话,已是连家礼大一的寒假。
“哟,景尚也在啊?”连家礼望着楼梯上的青涩少年。眉眼已然长开,是个标志的帅哥,个子蹿到快一米八,身穿猛犸象运动装,脚踩限量版球鞋,左手抱着篮球,右手拿着能量饮料,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暑假喊你打球,老说备考小升初搪塞我。”
“礼哥好。”陆景尚避开他的问题,“你和我哥一会儿也去打球?”
“嗯,等他换衣服。要不要一起?”
“行,反正我朋友他们已经组局玩了一会儿了,我去不去都成。礼哥不是要教我独家绝活吗?这次教教我吧。”
“可以。”
那天他之所以下楼,是因为午饭时听陆景正说连家礼会来。等人到了,他却没立即现身,而是躲在楼梯旁的客房里偷听,他想知道关于连家礼的一切。
他听见连家礼对陆景正说,他大学没遇到喜欢的人,高中毕业那个谈了一个月就分了,又说起他们校篮球队里的有对同性恋。这段陆景尚听得格外认真,至今字句未忘。
“景正,我刚进队时撞见两个队员亲嘴。结果放假前,3号位那个退队了。本来要打校联赛的,突然就走了,我感觉是分手了,也没好多问。哎,你说男的和男的也会闹别扭?一点不大度,团队精神都没了。”
“男的和男的也是付出真感情的。你操心人家分没分手干嘛?不是有替补吗?打好你的球就行了。”
“还要重新磨合,麻烦。分个手,两个男的,躲躲藏藏的干嘛,大方点多好?这年头同性恋又没什么丢人的,而且队里人都知道,也都挺尊重的。”
“我其实也不太懂,但每个人处理感情的方式不一样,你就和替补好好磨合,别太在意结果。”
“本来不在意的,可你知道这次校联都有谁参加吗?”
“除了我和祁关言,还有哪个男人能让我们连少爷这么惦记?”陆景正打趣道。
“姓李的那厮!他考上我隔壁学校了,要是开局抽到他们学校还好,就怕配合不好遇不上他,没机会锤爆他。”
“我相信你能锤爆他。”
“那你这段时间可得陪我好好练练。”
……
陆景尚没再听下去。他已经听到连家礼分手了,目前没喜欢的人,而且对同性恋表示尊重。这,就够了。
他蹑手蹑脚溜回房间,换上球衣,趁陆景正换衣服时下楼,站到了连家礼身边。他抬头望着身旁意气风发的男生,决定将心底那份悸动再藏几年。
哪怕藏一辈子,也没关系。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心酸。
这份被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暗恋,昨天已被亲手打破。若继续沉溺于消沉,连家礼只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不如表现得坦荡些,至少……以后见面还能说上话。
这时,手机响了。
陆景尚拿起一看,是向阳生。
“喂,景尚啊,今晚班级毕业聚会,你去不去?”
“不去。”陆景尚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他向来不爱参加这种人多的场合,觉得和家里那些应酬一样,无趣得很。
“别呀景尚,别老闷着嘛!”向阳生不死心,“昨天我碰见花铭佑了,他说他们班的聚会就在咱们隔壁包厢……”
“哦。”
“咱们几个都好久没见了,哎,韩义远那小子高中就去留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话说高中你本来肯定能上深中的,结果中考那天发烧,语文作文都没写……阴差阳错,咱俩倒到了一个学校,还分在一个班了。”
这话勾起了陆景尚关于中考的回忆。
当时学校有指标生名额,能降分录取。班主任最先找了他这个第一名。老师当然清楚每个学生的家庭背景,上级指示是“按需分配”,可在绝对的背景面前,仍要虚以委蛇。老师找到他,他直接表示自己不需要,让给更有需要的同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