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往事
    深市的夏,来得早去得晚,又闷又长。落地窗边,少年心事,亦是如此。

    “小尚,小尚……” 连家礼见那人没有回应,便朝那个高挑的身影走去。

    陆景尚站在窗边,身形修长,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有近一米九的身高。乌黑浓密的碎发下,眉峰微蹙。摇曳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陆景尚生得极为俊朗,浓密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眸静若寒潭,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唇线勾勒出近乎雕塑般的侧脸。

    他凝神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与身后的喧嚣大相径庭,好像这场为他而办的宴会,主人公另有其人。

    那沉静似水的神态,毫无十八岁年轻人应有的模样,倒像是看尽千帆后选择了沉默——当然,若不注意他手中那杯果蔬汁的话。

    那一抹鲜明的绿,在其他宾客西装革履、高脚杯摇曳的酒色之间,显得格外突兀,也恰到好处地“出卖”了他真实的年纪。

    而这场宴会,表面上是流光溢彩、华服美酒,为庆祝他毕业而开展,实则却另有一番意图。

    道贺不过是虚以委蛇,互相拉拢有价值的合作伙伴,才是主题。于他而言,这般场合早已司空见惯。利益与利益的往来,常常不需多言,只在推杯换盏之间,于碰杯颔首刹那便已落定。

    “小尚,发什么呆呢?”一道清朗但又有些魅惑的声线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只修长的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

    陆景尚回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对方身形高挑,眉眼深邃,在白衬衫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俊朗。

    “礼哥?”陆景尚有些意外,“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

    连家礼低笑,顺便抬手揉了揉那个比他还高的少年的发顶:“你小子的毕业宴,总该当面和你说声恭喜。高考后这个暑假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哥带你玩玩?还有,和你说了多少次,别‘礼哥礼哥’地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姓李。”

    陆景尚抿唇一笑,眼神却坚持:“谢谢礼哥,目前没什么打算。礼哥我叫惯了,改不了口。”

    “行吧,”连家礼故作无奈,眼底却漾开纵容,又试探性地挣扎,“其他人都叫我连哥、连少,也就你敢叫我‘李哥’。咱们商量商量,以后你叫我家礼哥,行不?”

    “嗯……行吧,家礼哥。”少年从善如流地应道。

    “真乖。”连家礼的指尖掠过他下颌,轻轻勾了一下。

    宴会角落缱绻的灯光,在陆景尚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影。连家礼凝视他片刻,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别说,你小子真是越长越俊了,男大十八变,现在比小姑娘还漂亮。”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了怔,觉得大概是酒意上了头。

    陆景尚察觉到他呼出的酒气,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家礼哥,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去客房休息,等会儿再过来跟我哥说一声。”

    陆景尚悄悄背着其他人,将连家礼送进了楼上的客房。连家礼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一脸惬意。

    陆景尚弯着腰忙前忙后,为他脱鞋、褪去袜子,又用湿毛巾替他擦脸、擦脖子,最后连脚也仔细擦了一遍。

    尽管连家礼比陆景尚年长六岁,但他丝毫不觉得让比自己小的人伺候有什么不妥——即便陆景尚是今天毕业宴的主角。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心想陆景尚既然已经成年,能伺候他小连少,也是一种福气。毕竟多少人想靠近他,还未必有机会。

    陆景尚见连家礼微微蹙眉,又蹲到床头,伸手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连家礼被伺候得舒坦极了,不禁闭上眼,思绪飘回到与陆景尚相识的过往。

    连陆两家是世交,两人每年总会见上几面。但真正开始频繁往来,还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连家礼刚中考完,约了陆景正和几个同学打球。连陆两家住得近,趁着假期长,他常抱着篮球去找陆景正,毕竟之后上了不同高中,见面机会就少了。

    陆景正成绩在市里都能排上前列,注定要进深市最好的高中;连家礼偏科,考不上他那所高中,但也懒得让家里托关系。他觉得好学校压力大,在里面努力做个中等生,没意思,还不如去深二,当个鸡头也挺好。而且家里对他没太高要求,反正上面还有个优秀的哥哥顶着。大不了高中补补课,考不上顶尖大学就出国镀层金,回来进自家公司磨练磨练,以后路也就顺了。

    那天中午,深市的夏日闷热黏腻,连家礼贪凉快,没走大路,拐进了中学职工楼和他家旗下的酒店中间的窄巷。他一边走一边拍着篮球,假装跃起投篮。

    还没走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推搡呵斥的声音,现在想想幸好走了这条小道。

    他靠着墙边眯眼望去,五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生堵在巷子里,都穿着隔壁附小的校服。四个男生前后夹击,把中间那个小胖子困在“人墙格子”里。前面两人手里拿着拧成棍状的铁丝,后面两人各拎一顶安全帽,一白一黄。

    “陆景尚,你小子为什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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