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事情本身就是这样吧,他对自己这么说。
迟光清楚这种情况,他想大叫,吼着跟他说,不是,才不是这样。
迟光试过像仓鼠那样跑笼子,像鹦鹉那样学舌,更试过什么都不敢干的虚无,他知道他不是仓鼠,不是鹦鹉,也不是空白。
他看着昭苏,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看看你自己吧,你想成为什么存在,你都可以……”劝说的话戛然而止。
迟光反问自己,他有资格去劝说昭苏吗?凭什么呢?昭苏比他惨得多多了,凭什么轻松放下过去?
明明不是已经找到答案了吗?
噩梦一段一段的,就像一条打满结的长绳,这个结还没明白,下个结就来到手心,攀爬之人无法放下,只剩顺着长绳一路向上。
黑暗里他的声音响起,“本就如此。”
金色竖瞳居高临下,在黑暗中注视他自身,“你忘了?他为什么没让那人杀了你?你清楚得很。”
“以他的悲惨过去而侥幸活下来的人,凭什么叫他放下?”
“按照你的说法,他一开始就该杀了你!”
明明身后空无一物,却不能停下。
朦胧中,他听到昭苏在说话。
迟光有点害怕了,这个人的人生不是他迟光能去理解与解释的,他只想离他远远的。
昭苏的声音包裹着迟光,“一个月了,为什么还不醒?”
居然做了一个月的噩梦……迟光想,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
但是为什么……
迟光还没想明白,就像溺水的人,又被拉扯至混沌汹涌的海面之下。
在噩梦中,他开始听到些奇怪的话。
“两个月了……”
“念力也不行,怎样才会破壳?”
“……到暴风岭,其他人都很厉害,不知道我会不会死。”
“……原来是那黑鬼面把我调来这。”
“又赢了,新的招式很管用……”
有时候是在一片温暖中,有时候则是有点阴暗潮湿了,还有的时候,会透着危险的血腥味。
迟光不知道怎么,想到小时候,那时他也会对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玩意,悄悄说话,谁也不让拿,明明只是个烂便宜货了,却宝贝很久……
昭苏的话越变越多,从他被罚了,又是揍了哪个,还是学会了什么新招式、新技能。他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话,偷偷说给正做噩梦的迟光听。
“好多人叫我剑鬼,以前也有人叫我十五……我还是喜欢昭苏这个名字。虽然取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喜欢我,我还想问问他……”
他不说话了,过了一阵子,又说道:“真是奇怪……”
那是眼泪的触感,有点温热,敲打在包裹迟光的壳上,听着像是窗外的雨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水滴碎的四分五裂。
迟光不知为什么也感到那种悲伤,毫无缘由地觉得昭苏可怜,他甚至不知道昭苏这些话的意义。
他一定是受委屈,迟光想,那肯定不是昭苏的错。
困意再度席卷而来,迟光再度陷入沉睡。
在那空寂的海床上,破碎又朦胧的话语从海面上投下,像是落下的光雨,吵闹又温暖……
下一次再见面,昭苏很久都没说话,迟光是知道的,那血腥味老早就把迟光唤醒,他当然知道那是昭苏。
迟光有些不安,或许昭苏终于要抛下自己。
他又对自己说,没有关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相信自己无限极!
昭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气无力的,“要是你有意识,我就能给你取名字……”
“我不想和把我卖了的人那样,取一个我不喜欢的名字,又轻易把我卖掉……”
“之前我总是想不明白……”
“现在我好像是明白了。”
是啊,迟光想,那些被他宝贝许久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忘记,甚至连为什么要喜欢都说不清楚。
到底说是成长了,还是曾经的自己死去了?
迟光沉默着等待昭苏,他感到昭苏把壳握得紧紧的,温热的掌心沾了黏腻的血和汗。
“我才不要抛弃你……”
像是倔犟的小孩不愿丢掉手中的小玩意,又像是被欺负的人怎么都不愿意服从,他却是这么笑着对迟光说的。
迟光听到他说,他才不要抛弃自己。
开什么玩笑!迟光才不会成为昭苏治疗心理阴影的解药!
他的心脏开始跳动,越跳越快,他必须要醒来了。
无论如何。
轰鸣的雷声打在迟光混乱的脑海中,密集的雨点落在幼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