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机猛地挣脱,一把将他推开,自己也滚到一边,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浑身都在发抖。
我俩瘫坐在狼藉里,隔着几步远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像两条离水的鱼。
过了好久,久到我都快喘匀气了。
汤姆先动了。他默默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摊开手心——他想要拉我起来。
他手腕上那个新鲜的牙印格外显眼。
我抬头看看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他同样通红的手心。憋着气,没马上碰他。
……好吧好吧,我就是一个心软的小女孩!最后我还是伸出手,用指尖飞快地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牙印,然后触电似的缩回来。算是……别扭的道歉吧。
汤姆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还是挺得笔直,但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红痕和胳膊上的抓伤,再摊开手心,看着那块蓝色玻璃。
这场架打得真是……两败俱伤。
但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这块冰凉的玻璃,我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
我们就是这样。互相撕咬,互相伤害,但又莫名其妙地绑在一起。
行吧,谁让我们是同类呢。
——
汤姆·里德尔坐在距离玦云几步远的地方。他平时引以为傲的整洁和自制力在和玦云打架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开始复盘这次冲突。
他们从魔力对抗跌落至最野蛮的□□搏斗,将平日里的不同于其他孩子的成熟稳重全都撕得粉碎。此刻,他们只是两个为了争夺一块破玻璃而打得你死我活的小屁孩。
玦云终究力气稍逊,被他死死按在地上,他用力去掰她紧握的手指。玦云拼命抵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和屈辱让她眼眶发红,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肯哭,也不肯松手。
就在汤姆几乎要掰开她手指的瞬间,他看到了她掌心被玻璃碎片边缘硌出的深深红痕,以及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固执的泪水——但那绝不是求饶。
这一刻,一种诡异的认知击中了他。
她在拼命。为了这块毫无用处的玻璃,她在用尽全力和他对抗。
就像他一样。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拼尽全力。
——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拥有和他同样顽固、同样不肯妥协的内核。
他掰扯她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随后,看着她平时柔顺的黑发沾染上尘土,还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和地上的灰。不知怎的,他想要把她拉起来,抹去灰尘,整理整理她的头发,再摸一摸,就像之前那样。
他第一次尝试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令他欣喜的是她也恰好原谅了他。
看着远处的玦云慢悠悠地撑着自己站起来,然后走到他的面前…
“喂臭汤姆,我现在很生气,必须得一个、不,两个抱抱才可以哄好!”
“哦,那我也很生气,我需要三个抱抱才可以。”出于那一丝丝他不愿承认的愧疚,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和她一样幼稚了。
显然她是没有料到的。她先是错愕,但旋即又高兴起来——她一向有着丰富的表情。
她猛的扑向他,一把搂住。
他揽住她的背,往他那边带了带。
“喂臭汤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她问。
抚摸着她的脊背,骨头足以硌到他的手心。他整个人仿佛游离出身体,以居高临下的状态注视着他们。
他听到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