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沅从他怀里脱身,不声不响地离开,快步掩饰自己内心的泛动。
她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总觉得不妥。停了下来,隔着散乱灯影回头。
厉承还在原地。
他单手勾着一件西装外套,身姿挺拔,深隽目光望着她。
无数人经过,他漠视无数人。
……他站那儿拍时尚画报还是吸引桃花?
担心他醉得不轻当街冻感冒,丛沅还是走了回去。
两人又面对面,她秉着一丝人文关怀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厉承垂眼看她:“不可以。”
假,好假,一米八九的男人说出这种鬼话。他哪里像喝醉,根本就是清醒挑衅。
丛沅一言难尽地朝他伸手:“不介意的话把手机给我,帮你打给何助理,让他送你回去。”
她都这么体贴了,某人还怪不屑的样子。
“说这么多,不如你来送我。”
“……我又不是你助理。”
“你是黎桉助理?”
干嘛把无关紧要的人扯进来。
丛沅一米六几的个子矮他一大截,气势不能输:“黎桉姐之前很照顾我,我找机会感谢她而已,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
这种话题很容易杠上,厉承似笑非笑地嘲:“行吧,跟我不是朋友。”
她没听错吧,某人刚才还说恨她来着。
丛沅欲言又止,破罐子破摔道:“我是你砧板上的鱼行了吧。”
厉承勾了勾唇,眼底毫无笑意:“你没那么乖。”
丛沅噎住了。
她思索片刻,对他投去质疑的目光:“你根本没喝酒吧。”
他敛着一双倦懒淡漠的眼,语气四平八稳:“醉了就不能说话?”
越说越让人怀疑,丛沅没有被他带偏,有理有据道:“又不是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
这话似乎挑起了他的兴趣,厉承浓眉一抬:“那你说说,我喝醉什么样。”
丛沅冷不丁想起两人在一起时。
真是一本现成的旧账,让人忍不住想翻。
她别过脸:“好意思问,以前一喝醉就乱亲人。”
“亲谁了?”
“我啊!”
空气霎时安静,两人都顿住了。
但各有各的沉默法,比起丛沅掉进陷阱似的懵怔,厉承显得镇定从容,好像就等着这一刻,等她掉坑。
路过的人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接二连三向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说两人连斗嘴都般配。
谁说不是呢,方才一来二去的,谁也不让谁的话掉到地上。
一种诡异的默契油然而生,明明两人还在冷战。
丛沅脊背一热,有点站不住脚了,目光闪了闪说:“时间不早了,你打电话给助理吧。”
厉承忽然撇过头轻咳一声。
好像在怪她不肯开放副驾驶权限害他原地吹风一样。
丛沅一脸问号。
他哪有这么虚啊!
衣服一脱就是紧实精壮的肌肉,发了烧都能在床上持续半小时的人,在这儿装什么弱不禁风呢。
算了,避免某人生病怪到她头上,丛沅姑且妥协一次:“知道了,送你回去。你住哪?”
于是几分钟后,丛沅将厉承告知的地址输入导航软件。
青澜公馆,城西那边的老牌富人区。
厉承坐进她的小乌龟车。
车内半宽不窄的座位还真是委屈这双长腿了,他的膝盖仿佛无处安放。
但他很快就适应,双腿懒散自如地敞开,在哪都是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丛沅慢吞吞开车,厉承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窗外昏黄光线掠过他英挺有致的眉骨和鼻梁,偶尔他会睁眼,看着前方无聊的路况,好像他身边空无一人。
丛沅不由得想起那天傍晚,在等红灯半途遇见另一辆车里的他,他也是这副万事万物与己无关的神情。
她大概不知道,其实那天,厉承停车的第一秒就注意到她了。
在他有限的视野里,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记笔记时手速跟不上脑速,显得手忙笔乱。
不一样的是,她身旁的驾驶座有个男人。
后来那辆播着凤凰传奇的小货车出现,厉承漠然升起了车窗。
车里静得让人烦躁,厉承罕见地打开随机歌单,正好淌出一句——
I''''ve got eye on you…
(我目光所及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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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言。
抵达青澜公馆,车子通过了正门警卫的眼,丛沅顺着蜿蜒道路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