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眼角都亮晶晶的,就这么闪亮地望着他。
他轻轻地笑了笑,一个个道过晚安,好些个爱撒娇的小家伙,还会用小脑袋蹭蹭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心,等着他熄灯。
啪嗒。等灯的开关被拉下时,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大家都安分地把手收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院长把闻付林领回他平时住的房间,里面一尘不染,彷佛这里的主人从未离开。
布局完全没变,狭小的空间被安排得刚刚好,床、书桌、小衣柜。
书桌上摆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不太新鲜的迦清花。
这种花香味不浓,算是墙外的一种野花。
有些冒险者出了十二区之后会带回一些卖,价格偏低,也很少有人买,这个时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花朵。
李院长开口解释:“花瓶是文成捡回来的,除了正面有个豁口,其它都好,孩子们舍不得扔。”
他又顿了顿,“听说你要回来,他们几个大的偷偷攒了好久零钱,就为了买这几支花。说摆在你能天天看到的地方,想让你开心一点。”
闻付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驳。
“我……我没有不开心啊?”
看着他长大的李叔叔深深地叹了口气,其中包含了太多情感,有理解、心疼和无奈。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整理了一下闻付林被孩子们蹭得有些歪的衣领。
“这里永远有你喘口气的地方。”
他没有说委曲求全,没有说兜底,用最简单理解的语言告诉闻付林,他们为他留了一条后路。
看着闻付林依旧有些怔忡的表情,李院长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他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缓缓离去,背影格外坚定。
这个福利院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他知足了。
如果消息没错,福利院马上就会被拆除,不过每一个孩子他都安排好了去处,局面不再像先前那样被动。
这一切都多亏了闻付林。
在还没步入社会的时候就过早地扛了不属于他的责任,院长希望他能为自己考虑一下,而不是把大家排在第一位。
如果闻付林需要,大家也会倾注全力,不为别的,就为他持续至今的托举。
是时候让他休息了,也是时候让他去追随真正想做的。
福利院不是累赘,不是只会汲取好意的沼泽,它要让闻付林学会放手。
别管我们啦,你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李院长想教给闻付林的最后一个道理。
闻付林的指尖拂过有点焉巴的花瓣,神色复杂。
他明白了院长想跟他说的,可是,要去追逐内心热爱的事物,这对于他来说有点困难。
一直以来都把福利院的大家当作努力的动力,如果一下子要把这份动力去掉,他会不会成为一名空心人?
他没有热衷的爱好,没有非做不可的工作,甚至没有认真想过喜欢什么……
那我究竟想做什么?他在内心这么叩问,难得地感受到满腔的迷茫与无措。
十二区的夜色几乎将他吞没。
-
闻付林短暂地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他过得很开心,出现笑容的次数比在第一区多了很多。
每每跟大家相处在一起,他总觉得有股暖流在心间流动,不止不息。
他会负责指导孩子们的作业,在下午时分一起做手工,晚上再念绘本当睡前故事。
没有工作,闻付林轻松了许多。
只不过好日子还是到头了。
到了分别的时刻,乔凌云是哭得最伤心的那个,莉莉排名第二。
明明知道还会再相见,可她们还是哇哇大哭,怎么安慰都没用。
最后真的要赶不上列车了,闻付林只好再三地道别,好不容易把悲伤的氛围掐断。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们告诉我想要什么,好吗?”
他哄着凌云,曲起食指擦去挂在她眼角的大颗泪珠。
莉莉把脸凑去他的上衣那胡乱抹了两把,上面还洇出了两个印子。
闻付林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脸。
检完票,人坐上列车的位置了,他才升起返程的实感。
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底的不舍弥漫开来。
一路无话,似乎是知道闻付林处在休假状态,工作很懂事地没有来打扰他。
光脑安静至今,他点开消息通知,见到空白的状态栏,一种奇异的、带着点不真实的轻松感包裹了他。
“看来……庄园一切都好。”
闻付林低声自语,原本因为担心工作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没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