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 章
眸光一沉。如此近的距离,这个姿势带来的贴合度,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环住他的手臂虽然稳如磐石,骨架却比寻常男子纤细;托着他膝弯的手掌力道沉实,但传来的柔软度却异于男子。

    “醒了?”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

    一点红迅速收敛心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水囊在她腰间晃动。当他习惯性探手入怀时,动作一顿。

    什么也没有。

    “放我下来。”他的声音因干渴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江逐风依言停下,小心地将他放下。一点红的双脚刚一触及滚烫的沙地,便是一阵难以自控的踉跄。他强迫自己站直,但那平日里稳如磐石的下盘,此刻却虚软得不听使唤。

    他咬紧牙关,试图依靠腰力和腿力迈出一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江逐风迅速伸手扶住了他。一点红猛地挥开她的手臂,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他单膝跪倒在沙地上,用剑鞘死死支撑着身体。

    “你现在这样,”江逐风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握得紧剑么?”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一点红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这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如今连站稳都需倚仗外物。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灼痛难当。

    “水。”他看向江逐风,嘶哑地吐出这个字。

    江逐风解下水囊递过去。一点红接过时掂量了一下——还有大半。他克制地抿了一小口,让珍贵的水分在口中停留许久才咽下。

    但这点水,对于他严重脱水的身体,无异于杯水车薪。他死死攥着水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点红将水囊递向她:“喝。”

    江逐风摇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必。”

    一点红的眸光骤然缩紧。他的视线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江逐风的脸。

    烈日灼沙,热浪扭曲了空气。他自己喉间如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痛楚,虚脱感沉重地侵蚀着四肢百骸。

    他看见江逐风的额角、鼻尖确实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烈日下闪着光。

    然而,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得可怕,胸口不见任何因负重和酷热应有的剧烈起伏。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片深潭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焦躁或疲惫,只有一片纯粹而沉静的专注,仿佛她的意识与躯体存在在两个世界。

    “你在透支。”一点红的声音嘶哑,目光锐利地钉在她流汗却无疲态的脸上,“会死。”

    话音未落,他甚至连跪姿都无法维持,身体一歪,重重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线里,只来得及映出江逐风蹲下身来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