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中,经过杨锦昭一连串的清洗与调整,谢氏余党基本被肃清,政局渐趋稳定。皇帝对他愈发倚重,许多军国大事皆交由他决断。
内忧外患暂平,杨锦昭肩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回府中,或者说,放回那个让他心之所系的人身上。
这日休沐,他没有去衙门,也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来到了霁月轩。
长霖姿正在小书房内临摹一幅山水画,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大人今日不忙?”
“嗯。”杨锦昭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宣纸上。她的画技算不得顶尖,但笔触细腻,构图清雅,自有一番韵味。“画得不错。”
长霖姿放下笔,浅笑道:“胡乱涂鸦,让大人见笑了。”
杨锦昭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忽然道:“整日闷在府中也无趣,可想出去走走?”
长霖姿一怔。出去走走?自嫁入杨府,她除了必要的宫宴和法事,几乎从未以私人名义出过门。
“去……何处?”她有些迟疑。
“西郊枫叶正红,可愿一同去看看?”杨锦昭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泄露了他的用心。
长霖姿心中微动。西郊红叶,是盛京秋日一景。他这是在……邀她同游?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讶异与一丝雀跃,杨锦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去换身轻便的衣裳,我们即刻出发。”
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便转身出去安排了。
长霖姿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面泛桃色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她是该出去走走了,和他一起。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出了御史府,朝着西郊而去。马车前后,仅有数名伪装成寻常家仆的影卫随行护卫。
秋高气爽,天青云淡。西郊栖霞山,层林尽染,漫山遍野的枫叶如同燃烧的火焰,绚烂夺目。
杨锦昭与长霖姿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气质冷峻;她则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清新婉约,与这秋日山景相得益彰。
两人皆未多言,只是静静地走着,听着脚下落叶沙沙作响,感受着山间清冽的空气与温暖的阳光。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行至半山一处视野开阔的亭子,两人坐下歇息。影卫早已将亭子内外检查完毕,并备好了热茶点心,随后便远远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长霖姿凭栏远眺,看着山下如火如荼的红叶与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只觉胸中块垒尽消,豁然开朗。
“真美。”她轻声感叹。
杨锦昭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她被山风拂起的发丝和那截白皙优美的脖颈上。“嗯。”他应了一声,不知是在赞景,还是在赞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长霖姿讶然接过。
“打开看看。”
长霖姿依言打开,只见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支通体莹白、雕成玉兰初绽形态的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湛,那玉兰仿佛还带着晨露,灵动非常。
正是那日他在西市看到、却因种种缘由未能送出的那支。
“那日便想送你。”杨锦昭声音低沉,“耽搁了。”
长霖姿看着这支玉簪,心中暖流涌动。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谢谢……我很喜欢。”
她取下头上那支素银簪子,递给他:“帮我戴上,可好?”
杨锦昭愣了一下,显然不惯于做这等事。但他还是接过了簪子,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小心地将那支玉兰簪,轻轻簪入了她的发髻。
白玉无瑕,映衬着她乌黑的云鬓和清丽的容颜,恰似空谷幽兰,悄然绽放。
他低头看着她,她也仰头望着他。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周围形成斑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情愫”的甜蜜。
这一刻,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同心同德,或许便是如此。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山道另一侧,一道戴着帷帽的纤细身影,远远望着亭中那对璧人,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最终黯然转身,消失在了如火的红叶深处。
回府的马车上,长霖姿靠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发间的玉簪,唇边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浅笑。
杨锦昭看着她这般模样,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覆盖在她置于膝上的手背上。
长霖姿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