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下)
,是他的福气。”

    她提及“锦昭”二字时,语气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涩,随即又迅速改口,恢复了疏离的尊称。

    长霖姿心中微凛,知道正题来了。她不动声色,只道:“伺候夫君,打理家事,乃是妾身本分,不敢称功。”

    柳如湄向前走近了一步,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细而孤寂。她看着长霖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有些旧事,或许夫人也曾听闻。我与杨大人……自幼相识,总角之交,情谊非比寻常。只是后来命运弄人,各自天涯。如今见他身边有夫人这般人物相伴,我……心中亦是欣慰。”

    她这话,看似在表达祝福,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强调她与杨锦昭之间那非同一般的“过去”,那无法被轻易抹杀的“情谊”。

    长霖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昭仪娘娘与大人乃是旧识,妾身自是知晓。如今娘娘身居高位,圣眷优渥,妾身亦为娘娘感到高兴。往事已矣,重要的是眼前人与眼前路。娘娘以为呢?”

    她四两拨千斤,将“旧情”轻描淡写地归为“旧识”,并巧妙地提醒对方,如今身份已殊,各有前路,不必沉溺过往。

    柳如湄眸光微闪,深深看了长霖姿一眼。她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柔顺的女子,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坚韧和聪明。那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不容侵犯的底线与锋芒。

    “夫人说得是。”柳如湄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确是……各有前路。”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三日后,大慈恩寺祈福,想必夫人也会与杨大人同往?”

    “太后寿辰祈福乃是盛事,妾身自当随行。”长霖姿答道。

    “那便好。”柳如湄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届时,或许还能与夫人……再见。”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着长霖姿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一缕清冷的兰香,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长霖姿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柳如湄离去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略显清冷和疲惫的侧影。

    云袖担忧地上前:“小姐……”

    “我没事。”长霖姿轻轻打断她,收回目光,“回去吧,宴席快散了。”

    她转身,走向那灯火通明、却依旧让她感到一丝寒意的麟德殿。与柳如湄的这番短暂交锋,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对方在宣示主权,也在试探她的底线。

    而她的回应,看似滴水不漏,实则也是勉力支撑。

    回到席间,宫宴已近尾声。皇帝与太后率先起驾回宫,众人跪送。

    长霖姿随着众人起身,能感觉到杨锦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整理着微皱的衣袖。

    回府的马车依旧宽敞而安静。

    长霖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松木气息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杨锦昭深邃的眸子。他就坐在她身侧,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愫——有关切,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夜里风凉。”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长霖姿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绪,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杨锦昭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断裂。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霖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看着我。”

    长霖姿心跳骤然失控,只能依言看着他。

    “有些话,我早该对你说。”他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闪躲,“柳如湄,是过去。而你,是我的现在,和……将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杨锦昭此生,认定的妻子,唯你一人。”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长霖姿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承诺。

    他……他说什么?

    认定的妻子,唯她一人?

    这不是维护,不是责任,而是……明确的,独一无二的认定?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连日来的委屈、不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摇摇欲坠的泪水,杨锦昭心中一痛,再也克制不住,长臂一伸,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在他坚定而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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