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霖姿的手被杨锦昭紧紧握着,他掌心的温度灼热而稳定,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因刺杀而产生的寒意。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带着征战沙场的印记,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打算如何收网?”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不过月余未见,他眉宇间似乎又添了几分坚毅与深沉,边境的风沙与杀伐,在他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烙印。
杨锦昭眸中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剑:“‘灰枭’此次铩羽而归,必会惊动谢氏。他们要么狗急跳墙,发动宫变;要么断尾求生,弃车保帅。无论哪种,我们都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取过狼毫,蘸饱了墨。
“我要连夜起草弹劾谢国公通敌叛国、勾结北狄、谋害朝廷命官家眷的奏章。”他笔走龙蛇,字字如刀,将边境密报、小雀等仆役供词、今夜“灰枭”强攻御史府之事,一一罗列,铁证如山,逻辑严密。“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入宫,面呈圣上!”
长霖姿看着他奋笔疾书的背影,心中激荡。这一纸奏章,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死,更关系着江山社稷的安危。一旦呈上,便是与谢氏及其背后庞大的势力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胜,则拨云见日;败,则万劫不复。
“妾身能做什么?”她走上前,为他研墨,动作轻柔却坚定。
杨锦昭笔锋未停,沉声道:“府中需要绝对稳定。玉茹那边,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另外……”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我离京期间,你与几位交好官员府上的女眷有所往来。明日若宫中有变,我需要你设法稳住她们,通过内眷之口,将谢氏之罪,适时地、‘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在舆论上,先声夺人。”
长霖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朝堂之上,明刀明枪;内宅之中,暗流涌动。有时候,夫人小姐们之间的闲谈,比朝臣的奏折传播得更快,更能影响风向。这是将她放在了情报与舆论战的关键位置。
“妾身明白。”她郑重点头,“定不负所托。”
墨研得均匀,烛火噼啪。杨锦昭书写完毕,盖上御史大夫的印鉴,将那奏章密封好,放入怀中。
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杨锦昭转身,面对长霖姿。经过一夜惊变与密谋,两人脸上皆有疲惫,但眼神却同样明亮坚定。
“此去凶险,谢氏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恐有殊死一搏。”杨锦昭看着她,声音低沉,“若……我明日未能按时归来……”
“大人一定会平安归来。”长霖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妾身在这里,等大人凯旋。”
她的信任毫无保留,她的等待坚定不移。
杨锦昭心头震动,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最后的心防。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
“霖姿,”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夫人”,声音喑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
长霖姿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愫与承诺,让她脸颊发烫,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千钧重量。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
杨锦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刻入灵魂深处,随即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融入了黎明前的微光中。玄色的身影,如同利剑,直指皇城。
长霖姿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抬手,轻轻触碰方才被他抚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度。
她知道,风暴,已经降临。
翌日,盛京皇城,紫宸殿。
早朝时分,气氛一反常态地凝重。百官肃立,鸦雀无声。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静,不辨喜怒。
当值太监刚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一身绯色官袍的杨锦昭便越众而出,手持笏板,声音清越铿锵,响彻整个大殿:
“臣,御史大夫杨锦昭,弹劾谢国公谢蕴,及其长子谢朗,通敌叛国,勾结北狄,泄露军机,谋害朝廷命官家眷,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官员目瞪口呆!
谢国公更是脸色剧变,猛地看向杨锦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
杨锦昭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将怀中奏章高高举起,将谢朗与北狄往来密信(部分抄录)、边境将领证词、府中仆役关于密道传递消息及“灰枭”刺杀的口供,条分缕析,一一陈述。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字字如刀,直指谢氏核心!
“陛下!杨锦昭血口喷人!栽赃陷害!老臣对陛下、对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