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伺候大人是妾身的本分。”长霖姿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是冷的。她转身对门外候着的丫鬟吩咐道:“去换一壶热茶来,再让厨房备些清淡易克化的粥品。”
丫鬟领命而去。
长霖姿这才重新看向杨锦昭,见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便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在温水盆里浸湿拧干,自然地走过去,欲替他擦拭。
她的手刚要碰到他的额头,杨锦昭却猛地偏头避开,动作快得甚至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长霖姿的手僵在半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杨锦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一片漠然:“不必。我自己来。”
长霖姿从善如流地将帕子递给他,退后一步,垂眸而立,不再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心中那点因冒雨前来而生出的微弱波澜,也渐渐平息下去。果然,是她多事了。
杨锦昭自己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将帕子丢回盆里,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长霖姿也不再开口,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真正恪守本分的侍女。
热茶和粥品很快送来。长霖姿亲自倒了一杯热茶,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杨锦昭手边:“大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杨锦昭睁开眼,看了看那杯热气氤氲的茶,又看了看长霖姿低眉顺眼的侧脸,沉默地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长霖姿又盛了一小碗粥,配上几样小菜,放在他榻边的小几上:“大人多少用些粥,空着肚子不利于恢复。”
杨锦昭没有动,只是看着她:“你倒是……周到。”
这话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长霖姿面色不变:“分内之事。”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屋内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杨锦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追查那条线,遇到了硬点子,折了几个弟兄。”
长霖姿心中微震。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受伤的原因?这不像他的作风。
她抬起眼,看向他。烛光下,他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倦色,还有一丝……深切的痛惜?是为了那些折掉的弟兄?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御史大人,更像是一个也会受伤、也会疲惫的普通人。
一种莫名的情绪,悄然划过长霖姿的心尖。她轻声道:“大人为国事操劳,身先士卒,妾身敬佩。还望大人保重自身,那些牺牲的壮士,朝廷定会厚加抚恤。”
杨锦昭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那枚平安符……”
长霖姿心头一跳。
“……我收起来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长霖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低低应了一声:“是。”
之后,便是更长久的沉默。长霖姿静静站着,杨锦昭闭目养神,偶尔因伤口疼痛而微微蹙眉。
雨势渐小,窗外透出朦胧的天光。长霖姿见杨锦昭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便悄悄上前,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薄毯,又轻轻吹熄了桌上几盏过于明亮的蜡烛,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角落宫灯。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悄声退出去,却听到身后传来杨锦昭低哑的声音:
“今夜……多谢。”
长霖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道:“大人好生休息,妾身告退。”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廊下的风雨已经停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天边,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
长霖姿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因为这一夜微不足道的交集,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而书房内,本该“睡着”的杨锦昭,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那盏昏黄的宫灯,目光幽深难辨。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一夜,某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如同春雨润物,细微,却无法忽视。
心湖已乱,再难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