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道:“管家打理府务多年,井井有条,我是信得过的。我初入府,诸事不熟,骤然接手,恐有疏漏。不如这样,日后府中寻常事务,仍由管家裁定,只需每月将总账报与我知晓便可。若有重大开支或难以决断之事,再来寻我商议。管家以为如何?”
杨忠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放权,愣了一下,才躬身道:“夫人信任,老奴感激。只是这……恐于礼不合。”
“无妨,”长霖姿微微一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管家是府中老人,劳苦功高,我理应倚重。就这么定了吧。”
她此举,一是不愿贸然卷入府中庶务,二是向杨忠,更是向杨锦昭表明,她无意揽权,只求安稳。将日常管理权仍交予杨忠,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杨忠目光微动,终是应承下来:“既如此,老奴遵命,定当尽心竭力,为夫人分忧。”
交接完毕,杨忠退下。长霖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定。这第一步,算是平稳迈出了。
午后,采买的书籍送到了,多是些风物志、诗词集,正好合长霖姿心意。她让云袖泡了壶新茶,坐在窗下静静翻阅。春兰和秋菊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屋子,王婆子则在廊下擦拭栏杆,霁月轩渐渐有了几分烟火气息。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长霖姿正对着窗外一株晚开的玉兰出神,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娇脆又带着几分不满的嗓音:
“嫂嫂可在屋里?怎的住得这般偏僻,让我好找!”
长霖姿微怔,放下书卷。云袖已机灵地迎了出去。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绫裙、满头珠翠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径直闯了进来。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与杨锦昭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娇纵之气,正是杨锦昭的嫡亲妹妹,杨玉茹。
长霖姿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是玉茹妹妹吧,快请坐。” 昨日婚仪简略,她并未见到这位小姑,但对其性情,早有耳闻。杨御史父母早逝,唯有此妹带在身边,颇为宠爱,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杨玉茹也不客气,自顾自在主位坐下,一双杏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长霖姿,撇了撇嘴:“原来你就是我哥哥新娶的嫂嫂。哼,我还当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云袖脸色当即就变了。长霖姿却似未闻,依旧温和道:“妹妹用过晚饭不曾?我让丫鬟沏茶来。”
“不必了!”杨玉茹一摆手,语气带着挑剔,“我听说,你原是长宁侯府的庶女?是替你那个病了的妹妹嫁过来的?”
长霖姿眸光微闪,坦然承认:“是。”
“我就知道!”杨玉茹抬高了下巴,语气愈发不屑,“一个庶出的,也配得上我哥哥?若不是圣旨难违,怎会……我告诉你,我哥哥心里只有柳姐姐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你不过是占着个名分罢了,休要痴心妄想!”
“妹妹慎言。”长霖姿语气依旧平和,但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圣上赐婚,乃天恩浩荡。无论缘由如何,我既入杨家门,便是杨家妇。妹妹此言,若传了出去,恐对御史大人声名有碍。”
杨玉茹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一时语塞,俏脸涨红:“你!你少拿我哥哥压我!这府里谁不知道……”
“这府里应该知道的是规矩。”长霖姿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向杨玉茹,“妹妹年纪小,心直口快,或许是无心之失。但需知,祸从口出。御史大人身处要职,多少双眼睛盯着杨家?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妹妹身为杨家小姐,更应谨言慎行,维护门楣,而非口无遮拦,徒惹是非。”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双沉静的眸子看着杨玉茹,竟让骄纵惯了的杨小姐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杨玉茹何曾受过这等教训,尤其还是来自一个她瞧不上的“替嫁嫂嫂”,顿时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不过是个……”
“不过是什么?”一个冷冽的男声骤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杨玉茹未出口的恶言。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杨锦昭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面容冷峻。他目光扫过屋内,先在长霖姿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满脸怒容的杨玉茹身上。
“哥、哥哥……”杨玉茹气势顿消,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声音都弱了下去。
杨锦昭迈步进来,视线掠过桌上未动的茶水,又看向杨玉茹,语气淡漠:“不在自己院里待着,跑到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我……我就是来看看新嫂嫂……”杨玉茹绞着手中的帕子,底气不足地辩解。
“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