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那晚的事故没让云珠受伤,只是给吓到了。她困在车里三个小时,后来是消防队员把人拉出来的。她说自己没事,不用去医院。大家问她怎么半夜跑到荒郊野外的,这条路不是封了嘛,路口有标识的。云珠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梅铃抱着她直哭。小祯心疼车子,也哭了。只有小媛同交警有问有答。

    结果是云珠被所有人批评一顿,她的劣迹给记录在案。感谢了所有救她的人,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犯案,她才给放回去。回到家已经快天亮,洗完澡就睡着了。

    她听见小媛对别人说的话了,称她一直神经兮兮的,脑子不清醒。消防队员还问她几岁,听见答案,就摇摇头,这么大了,还要家里人操心。

    怀着愧疚睡觉,自然睡不安稳。梦里连梅铃都在责怪她,她是最迁就她的,如今也在怪她。她不是指责她把车开到沟里,而是摇着她的脑袋,问她在想谁。

    梅铃接过仲英的电话,应该猜到点什么。只是这两天她装得虚弱,她就没问她。送走小媛小祯,她就该找她聊天了。云珠拣了她买菜的空档,收拾行李走了。现在她不想接受谁的盘问。

    等公车的时候,梅铃追了上来。自从爸爸走后,她不烫头发也不涂发胶,前额的两簇头发给风吹散了,软软帖着面颊。她走得急,讲话却字斟句酌。

    “你走了。你怕我教训你。我又不是你妈妈,没有资格教训你。你不用着急逃跑的。”

    云珠低了头,沉默不语。

    梅铃就抓着她肩膀,叫她抬起脸来。

    “云珠,你是大人了。你的父母在天上看着你,他们希望你好好生活。这世上真正爱你人不多,最可靠的是自己,你明白吗?”

    云珠睁开朦胧的眼,又点点头。

    她笑了:“我自然比不上你父母,借着老彭,对你有份责任。以后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来老街找我。我一直待在这里的。想吃家常菜了,钱不够花了,都要来找我。”

    云珠是很容易感动的,但她不想让她知道。刚才有瞬间,她是拿梅铃当妈妈的,又觉得对不起亲生母亲。但她对她的恨意消除干净了,只希望她的余生能活得轻松点。

    公车路过田间小路,她转头看风景,意图掩藏自己的眼泪。事过境迁,死的死,老的也老了,这段婚外恋咀嚼后显得平平无奇。可当年身陷其中的三人,有谁真正快乐过。也许时代变了,很少有人会像妈妈那么极端,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旁人都说爸爸坐享齐人之福,是搂着美人享福去了。但她是明白的,爸爸为此断送了前程。他本来有机会升教授的,却给发配到老街,在一所小学窝着,教了十几年的拼音字母。

    这世上又有几个彭春山,愿意为爱情舍去一切呢。公车拐了弯,两侧高大的白桦树遮挡住阳光,细风叠影,云珠的身上凉嗖嗖的。

    维纳斯的门口摆着两盒纸箱,除了头套手套还有一捆扎的手术衣。先前她帮阿婆们洗澡,老溅一身水,金仲英就送这个给她了。拿起一件薄衣展开,映照白织灯,她想象他握着刀做手术的样子。他不是怀着求死扶伤的??信念做医生的,他是为他自己。他也没打着真爱的旗帜来追求自己,他是为他的欲望。那副清亮的眼镜片一闪,就能穿透对世间一切的美好粉饰。

    天黑后,物业上来找她。这间铺子的租约续到七月底,要是她不租了,物业想提前放出去。他们来过好几次,可她都不在。

    来的是个瘦光头,环视一圈门可罗雀的店铺,等待她的回答。

    云珠挠挠后脖子,尴尬笑着:“没到七月呢,让我再想想。”

    瘦光头无情指出:“又没生意。”

    这时电梯门打开,金仲英来了。她连忙打发掉物业。

    仲英转头看看,问她:“他跟你说什么?”

    云珠回答:“他叫我认真做生意。”

    他就笑了,帮忙收拾地上的箱子。

    自从她从沟槽里给捞上来,他的电话信息她都没回过。她料到他会来找她的。天气热了,他还穿着长袖衬衫,屋子没开空调,他来了就直喊热。

    云珠撅嘴,你又不是来消费的。

    仲英就将她拉到面前:“我消费,你这里有什么服务?”

    云珠也觉得热,脖子上都是汗。她努力推他去前台,桌子上有价目表,那里有灯很敞亮。价目表旁还有两份项目计划书,像模像样的,里页贴了标签写了备注。他立即注意到,伸手去摸。

    云珠抢过来:“我做了一下午,你别碰。”

    他就问那是什么。

    维纳斯靠她一人支撑是不行的,她想学习秀色,请大公司来注资。这两家公司是他们美容液的供货商,她跟公司的销售有些交情。如果谁愿意搭个桥,她可以去谈合作。

    仲英笑了,又将她拉进怀里,拨开那几根发丝,仔细打量她。

    今晚他跟她的距离太近了。云珠有点紧张:“你是不是认为,这是天方夜谭,认为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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