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送走了任教授一行人,借口有两个病人在康复院做化疗,选了一个空闲的午后去查访。那天是礼拜六,不确定云珠是否上班,他就在一楼看班表。这时最里侧的大通间出来两个人,护士长正在骂云珠呢。原来教她埋针,教了几遍,她都没学会。于是仲英走过去,带上云珠进病房。患者是位七十岁的老太太,血管都硬了,新手当然扎不进去。他提起那只手臂,有节奏拍打几下,等病人握紧拳头,静脉稍微显露。他让云珠看好,选这个点,用针一推,就扎进去了。
“你要这么教她嘛。”他转身对护士长说。
接着又让云珠封胶布挂水瓶,叫她背诵一遍换药的流程。
他继续叮嘱护士长:“头三个月,她每次做,你就在旁边看。不要急,每个步骤符合流程就行。你对新人的培训,必须符合流程。”
对方连忙点头道是。这种人欺软怕硬,只是云珠不懂。
他看着她笑:“累不累,是不是没吃饭?”
瞧她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胸前还别了一只定时器。他把那东西摘了,然后带人去吃饭。
云珠点了鳝丝面和汤,而且她真的饿了,哧溜哧溜嗦面条。
“我叫你别来这种地方的。”他的口吻,仿佛一切皆在预料。
“她本来就讨厌我。你还教训她,她更讨厌我了。”
“你只是打临工,不必指望她喜欢。你的目标不是在这里干一番事业吧。云珠,人要认准自己的目标。”
“我的目标是维纳斯。”
仲英嘿嘿笑了。那个夜晚过后,他就没见过她。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的胃口不错,气色却不好,眼睛直溜溜望着他。她的眼睛轮廓流畅,眼头微凹,凤尾飞扬,眼波缠绵,望着谁都含情脉脉。还好他习惯了,不然要误会她对他含情脉脉。
“这样瞪着我干吗?”
云珠揩楷嘴,闷坐了半晌。终于告诉他,昨天下午,佳慧去维纳斯找过她。
他没想到,一时也无话。佳慧纯属小题大做,他和云珠压根没发生什么事。
云珠收回视线,低下头:“她没跟你说吗?那你呢,你跟她说过什么?”
他马上回答:“没有。只是我帮了你一点忙,她不开心了。”
云珠摆弄面前的筷子:“她不开心是正常的。女人很小气。我早说了,让你别管我的事。”
仲英笑了笑:“好的。她没为难你吧?”
云珠摇头:“她算有涵养的。换成是我,我一定大吵大闹。”
对面的男人就嗯了一记,尔后回答:“佳慧为人处事很有分寸的。”
这话让云珠停住不安的手,她似乎在品味这话。没一会儿,她说吃饱了,尾随他走到康复院后面的草坪。
他猜测佳慧一定是说了难听的话,怪不得她今天格外颓丧。都是他不好,从小他喜欢什么就去追逐,从不压抑这股天性。他喜欢竞争,喜欢争第一,也喜欢做手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任务。现在他喜欢云珠,没想到会对她造成伤害。仲英是聪明的,他明白对云珠的喜欢不能昭然若揭。
他送她到背阴处的小门,让她别担心,以后佳慧不会去打扰她。
午休时刻,大树盖日,石阶格外寂静。
云珠抬起眼睛:“我不明白,你这样对我,是指望有个什么结果?”
他拉近她,几乎贴近胸口,然后托住她的后脑。她竟然没挣扎,仰面看着他。她的嘴角没擦干净,他就拿大拇指摩挲。
云珠的脸红了:“你是要我这个人吗?”
他点头,不愿说冠冕堂皇的假话。他想云珠会不会摆出正义的面孔指责他,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可是她没有。他有些激动,手势愈紧,低头与她亲昵。她还是没挣扎。
云珠想说什么,他却堵住她的嘴。他觉得云珠是喜欢他的,所以才这么激动。此刻他不想听任何话,语言只是矫饰品,他相信身体的本能反应。结果又被咬了一口,只是这次力道很轻。
舔舔唇,拉住她,心想她真会咬。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护理部的人在找他。他接了那个电话,有位病人的化疗反应很大,护士问他该如何处理。他走到树边,讲了五分钟的电话,再回过身,云珠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