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鬼?”人家在电话里埋怨他,“叫我白费劲了。”
仲英深含一口气,让他先保留这个职位,他要去质问彭云珠。
然后听见小兵在那头轻笑:“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给贾文宾嘲笑的滋味可不好受,学生时代他就挤他一头,成绩不及他,可老师同学都喜欢小兵。和仲英在一起会紧张,连老师都会。他走在空荡的走廊,寻思他是不是管太多,让彭云珠紧张了。
今晚是他值班,他先去九床瞧了瞧那位孕妇,见她睡得安稳,就独自走到护士台。天气暖和,夜里又静,只有护士台亮着一小束光,雅眉和云珠并肩坐着,两人低头私语。云珠的头发拢在左肩,肩上搭着米色套装。他靠近时,她都没看见他。
雅眉看见他了,知道是来查房,一如既往问候:“金医生幸苦了。”
这时云珠也没抬头。
于是仲英就问她俩在聊什么。
雅眉就说:“云珠的美容院出了问题。她想找个临工做,我想介绍她去下面的康复院。”
他马上接话:“那里很幸苦的。又要伺候病人,又要打扫卫生。云珠身体不好,该找个轻松的差事。”
云珠将头发捋到耳后,抬头看他:“我刚和大眉说呢,今早去一间公司面试,很气派的地方,就是太时髦了,不适合我。所以我回绝了。我想还是康复院适合我。”
什么叫太时髦?在他心里,云珠就该去写字楼做个小白领,每天打打字喝咖啡,衣着光鲜笑容明媚。
“你爸爸也会这样想,他舍不得你吃苦。”
云珠将椅子朝后挪了挪,仿佛要离开他炙热的目光。
雅眉喜欢帮小姐妹分析事态优劣,要求云珠将那间公司的情况讲一遍。云珠详细讲了,面试她的人,她的工作内容。不过她没提公司的名字。
“从前一个客户介绍的,你不认识。”她又摸摸耳后的头发。
仲英笑了,问雅眉:“你觉得怎么样?我说云珠该去写字楼。”
雅眉动摇了:“听上去是不错...”
云珠立刻打断:“你俩又没干过那个,凭什么说不错。金医生,你少帮我做决定。”
太晚了,她要回家。今晚她专程来医院,就是委托雅眉帮她找工作的。
仲英陪她下楼。四下无人,她这才期期艾艾,打听他和贾文宾的关系。她回绝别人的好意,不会影响他俩的交情吧。原来她在操心这个,他忍不住白眼直翻。
“不会,他和安娜都是老朋友了。”他没法跟云珠解释他们的关系,仿佛她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那就好。”她惴惴不安的心落地,“我是觉得自己做不好那样的工作。人情往来,比钱的事更麻烦。我怕到时候给你添麻烦。”
他们走下楼,走到一片樱树下,这时仲英的那份心情已然冷静,他没那么希望她去赫尔斯工作了。
“叫车回去吧,今晚我不能送你了。”他叹口气,“你身上还有钱么?不会穷到连车钱都没了。”
云珠羞涩笑了笑,转身望着住院楼的灯火,花瓣落到她脚边,又给风吹走了。
她又捋头发,露出晶莹的额头:“从爸爸过世直到现在,你一直在帮我。我从来没向你道谢。金医生,我跟我爸爸很幸运遇到了你。他突然离开,是他不走运,你不用自责。”
仲英笑道:“我明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低头垂眼:“我想说,我们的医患关系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操心我的事。”
仲英明白她的用意,她要跟他划清界线。
“云珠,我们还能做朋友的。”
“像你跟乔安娜那样的朋友吗?”她看着他,“刚才我在楼上说的话是真的。你介绍的工作太时髦了。你和安娜,你和佳慧,对我来说都太时髦了。你明明跟佳慧是恩爱夫妻,掉头又来纠缠我,这一切你都是心安理得的,这一切对我而言太时髦了。”
仲英的嘴角隐隐抽搐,他扬着下巴,体会那个时髦的涵义。
“你在讽刺我?但我不想掩饰什么。”等到嘴角不抽,他也不激动了,“我就是很喜欢你,云珠,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与其他人无关。”
他不愿意在彭云珠面前遮掩,尤其是他们独处的时候。而且他讲这话的时候的确心安理得。
车来了,他拉开门,示意她坐进去。云珠一头撞到门框上。
他感觉她惊慌失措。
“要是你不愿听,以后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