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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白天的哪件事触及他,夜里做梦全是彭云珠一家的事。她惊慌失措,为自己的父母哭泣。她的母亲摔下楼,让她觉得被抛弃了,而她的父亲陷落病榻,又让她惶恐会失去他。他企图伸手一捞,却发现她悬在维纳斯的半空,就如白天那样,捧着蛋糕朝他笑,那蛋糕是红色的心形。她没有言语,他却听见电话响了。他叮嘱过,如果发生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他。
梦中他的心脏咚咚直跳,发觉自己够不到云珠,手指一触,她的影像就消散了,随之而来是更刺心的电话铃声。他拿手一挥,然后醒了。
这才发现是手机猛震,拧开灯,此刻是凌晨两点,医院打来的。
那头是值班护士:“金医生,吵醒你了么?是陈医生让我打的,九床的彭春山不行了,他问你要不要来医院?”
他没听明白,于是护士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他翻身起来,快速又机械穿好衣裤。佳慧也醒了,问他什么事。
“我回去一趟,那里有急事。”
他拿起钥匙,心里有些迷茫,随后听见佳慧的声音,她叫他开车小心点。他怀揣着迷茫和隐隐怒火,飞速奔向医院。夜里不堵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这时陈洙又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彭春山已经死了。
“心梗,突然死的。”旁人得出的结论,他在途中也这么猜测。
陈洙见他脸色不佳:“你没事吧?我想该通知你的。我尽力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心跳了。”
护士和护工向他解释,晚上给病人做核磁,那时还好好的。病人很早就睡了,夜里护士查房,发现他张着嘴,已经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仲英想不通。抢救室亮得跟天堂一样,机器还没关,监测仪发着吱吱的杂音。那个手术他都挺过来了,他好不容易挺过来的。越想越不甘心。
陈洙见他不说话,遂安慰他:“算了,人算不如天算。也许手术时他没事,做个检查,血栓就到心脏了。你这么不甘心,叫家属怎么想呢?”
仲英直愣愣立着,彭春山就躺在里侧床上,他走过去看他一眼,又走了回来。一手捏手机,一手捏着白大褂。他来回走了两遍,突然怒意横生,猛地砸掉手里的东西。
“金医生,老彭怎么样了?”家属在抢救室外等着。
转步出去,只有彭太太守着,云珠还没有到。他突然有些害怕,一会儿如何告诉她这个消息。
彭太太见他不说话,就拉着其他人问,边问边抽泣。她的抽泣越来越大声,撞到墙上,弹回他的耳朵。
陈洙将他拉到走廊:“喂,你在想什么?手机也砸了。佳慧找你呢。”
原来佳慧找不到他,就打电话给陈洙了。
“我没事。”他对佳慧说。
“让你到医院后发消息给我的,你怎么不发?”
“我忘了。”
“忘了?我看你上班上得丧魂落魄的,害得我也一直没睡。”
他重复:“我真的没事,你去睡觉吧。”
吸一口残冬的冷风,他恢复了理智。慢慢从室外走回去,在门口撞见了云珠。
“我很抱歉。”他低头向她道歉。
云珠听出他的意思,连忙往里跑找爸爸。那个夜晚过得真糟心。他的目光尾随着云珠不敢松懈,他怕她跟梦里那样,悬到空中去了。而彭太太无法接受事实,一直缠着他问为什么。他给那份幽深的悲伤缠住了,无法脱身。
第二天主任找他和陈洙问话,陈洙简要讲述了事情经过。
主任说:“这次是意外。家属的情绪如何?同他们解释过吗?”
那两个都没搭话,昨夜让他俩精疲力尽。
主任又对仲英说:“九床是你负责的,后续的事情还由你跟。你找行政后勤一起去,主要是安抚家属,不要因为意外事件,给医院造成负面影响。”
仲英一脸阴霾,只回答是。
主任知他内心郁堵,微笑说:“你还年轻,以后这类事多的是。让你处理就是让你学习。安抚家属也是有技巧的,你向行政的人多问问。”
仲英对技巧那个词皱了眉。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照旧走到七楼。九床的位置空了,床边还堆着两只大拎袋,他们原本计划今天出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