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媛就笑:“读书也是挑人的。云珠就该找个好男人,安心做家庭主妇,她生得那么漂亮,不嫁人可惜了。”
因为两个孩子在走廊蹦蹦跳跳,她推了推弟弟,叫他过去看着他们。这里当着云珠的面,塞给她的姑姑一笔钱。她说姑妈太幸苦了,她没法帮忙,只能给钱。
梅铃自然不肯收。
梅小媛还说:“这是应该给的。即便没这事,我也该孝敬你。你不是常说,我和小祯就是你的儿女么。做女儿的孝敬父母理所应当。”
云珠生性敏感,顿时拉下脸,扭过头。梅铃知道她们俩合不来,连忙靠近她,示意她跟云珠站一起。
“钱是不能要的。”她深谙云珠的性情,重复了一遍。
幸好金医生检查完毕,拉开了帘子。云珠还嘟着嘴,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她的表情别扭,语气生硬。她不喜欢梅小媛梅小祯,一帮假亲戚。现在梅小媛得罪了她,她就鼓着气,要让病房内的每个人都不好过。
她听见父亲在微微叹气,对客人说:“别让小孩子在医院多待,小媛带他们回家吧。”
傍晚的时候,金医生给她打电话,她父亲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血液的几项指标很好。她知道他在门诊大楼,赶在下班前找到他。金仲英就说她挺着急的,明天早上他会去看他们的。他指着几项数据,你瞧,癌细胞至少控制住了。
云珠问:“他怎么老是想吐,又吐又拉的。”
对方表示这是第一个疗程,可能患者的身体还未适应。
“再做一个疗程,看看他的反应。”
云珠点点头,其实她是为别的事来找他的。她从大眉的口里得知八楼的双人病房有空位,那里的条件好些,她想让爸爸转过去住。
金仲英看着她:“为什么?那里的床位要自费的,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我愿意花,你管为什么呢。”
然后金医生就笑了:“原来你一赌气就要花钱。”
云珠陪他往车库走,此刻却在花架下立住了。
“今天早上的事你也听到了。他们觉得梅铃太幸苦,又怪我没尽到责任。我给爸爸换个病房,请个全天的护工,这样梅铃就不必喊幸苦了。”
“几乎所有的家属都会喊幸苦,和病人吵架,和医生吵架,彼此之间吵架。这没什么,我见的多了。早上的事很平常,而且公平地讲,我觉得他们没什么恶意,是你想的太多了。”
云珠认为他是局外人,自然觉得没什么。
金医生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要是个大富翁,我当然不会阻止。可你不是呀,彭小姐,你花钱是为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么?我拒绝这个要求。”
云珠挪了挪嘴唇,似乎想不出话来反驳。
金仲英原先拔腿往前走的,见她立在原地,折回来继续教育她。
“而且你爸爸的腿骨已经好了,他能下地走路,就不用阿姨留在医院陪他。你有钱就留下来,用做以后的治疗。正常人都会这样打算的。正常人先为自己打算,旁人的看法重要么?你说是不是?”
云珠愣怔地又小心翼翼揣摩他的话。她突然想起那天他在维纳斯撞见她的神情,包含了震惊与深思。
“你的方案的确更实际。”她承认。
金医生又笑她:“而且你赚钱不容易,做医疗器械很幸苦的。”
云珠并未理会他的调笑,将头发捋到耳后,从余光中观察他。就如多数少年得志的男人,他们身上有股气质,主宰自己人生的劲道,自信又自负。他们的人生都有一个个目标,比如金仲英收治她的父亲,就有明确的目标,当时她就感觉到了。她时常羡慕那样的人,就像游戏机里的贪吃蛇,吃掉一个又一个,简单又快乐。
第二天一早,金仲英就来病房,声称要给老先生进行康复治疗。他的腿骨已经长好了,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
“我真的可以?”一度他曾以为自己要死了。
医生让他试试,不过慢慢试。反正他还有很多时间。
梅铃听懂后都热泪盈眶了。
“彭小姐,你不高兴?”她又对着常春藤,窗台有阳光,他正好斜倚晨曦,“真不高兴嘛?你恨他也好,爱他也好,只要他活着就好。你的坏脾气有地方宣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