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放到床上,缓缓低头,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俞亮凑近看他的睫毛,
“小光...”
这是褚嬴常唤时光的昵称,俞亮咬着这两个字,忽而笑起来,直到他们鼻尖蹭上鼻尖,时光还在无知无觉地睡觉。
【俞亮。】
褚嬴再一次出现了,这次俞亮没理他,他缓缓低头,在时光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懒和尚闲来与时光手谈几局,时光一边打扫藏经阁,一边抽空落子,懒和尚问:
“你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
时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拍拍书架上的灰尘,抽出一本棋谱,问:“如果我今天赢了你,能不能带走这本棋谱。”
他手中拿的是一本南梁棋谱的残本,藏经阁外传来洪河的抱怨声,他还在抓耳挠腮地和伙房师父对弈,懒和尚说:
“你问我讨这讨那的,倒是不客气。”
时光俏皮地问:“我们俩需要客气吗?”
懒和尚不应他,在棋局腹地寻了一处劫材,时光瞄了一眼,不应他,直接一手消劫,虽然损失了几目,却换来了接下来棋局的先手。
双方又下了几步,懒和尚说:“不下了,胜负已分。”
时光颔首道:“承让。”
懒和尚摸摸头,躺会地上准备睡回笼觉,“哎呀,我说你啊,没事也别往我这跑了,这里没你想要的东西,拿着棋谱,请回吧。”
这个懒和尚一直神神叨叨的,但时光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指望他真的能帮到自己。
毕竟佛家讲究缘分,而他一生都在强求,他只是习惯待在藏经阁,寻找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了。
时光最近在兰因寺吃饱喝足,睡得嘎嘎香,脸上终于长了一些肉,洪河最近老爱拿手掐他的脸,他准备和洪河沈一朗回去之后,就和褚嬴对弈。
“哎哟,扫了一天地,胳膊酸得。”时光坐在木椅上捏了捏手臂,他肌肉酸痛,洪河过来给他用手肘按肩膀,时光长叹一声,
“哎,舒坦!”
洪河用力给他按摩,嘴上说:“菜!”
时光佯装怒道:“菜怎么了?菜市场没我还不开张呢!”
洪河乐呵呵地拍拍他,他随身带着一个广播,有时候听新闻,有时候听说书,此时从兜里穿出模糊的人声,体育频道刚好播到棋艺类,正在报道俞晓暘前几天拿下了天元头衔赛冠军,成为新一届天元头衔得主。
“时光,你听,俞晓暘九段又拿了一个冠军。”
洪河眼中闪烁着艳羡的光芒,时光揉揉脖子,从灶台上捞过菜篓子,一边择菜一边随口应付道:
“俞亮他爸是中国围棋第一人,拿个冠军多稀奇。”
他手里还在摘着豆角,忽然屋檐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广播上,洪河心疼地大喊一声,哀嚎道:
“我的宝贝!”
他倒在地上,广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洪河左拍拍,右打打,调整天线。
滋滋——
时光好笑地盯着洪河手忙脚乱,直到广播又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这颗超....新星很特别,我们无法.....运算它的轨迹,随时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短则三天,长则.....三年,我们会见到这.....颗超新星巨大的能量。”
豆角清脆地“啪”声停下来了,洪河嘀咕道:“怎么还换了个频道呢?”
懒和尚和俞亮都说,褚嬴当初是因为超新星爆发才离开的,但懒和尚说过,执念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时光推测,当初褚嬴不知道为何,忽然对神之一手的执念不坚定了,穿越之后,褚嬴再也没有提过神之一手的事情,这件事时光一开始没来得及问他,后来神使鬼差地也没有开口。
他不知为何心里没底,直觉自己不该问,他不敢听到,万一褚嬴对神之一手再没有了执念,自己还有什么办法留下褚嬴,他只能稀里糊涂地维持这层假象,他最擅长的就是自己骗自己,仿佛只要不开口,时间就会永远停留在他眷恋的这一刻。
直到这条超新星的新闻,悬在心头的剑终于落下,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短则三天,长则三年。
————
①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一作: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五代·李煜《清平乐·别来春半》
②画堂晨起,来报雪花坠。高卷帘栊看佳瑞,皓色远迷庭砌。
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唐·李白《清平乐·画堂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