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时光还是去参加了新初段赛,来到幽玄棋室的时候,俞晓暘已经在等他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前天你没来看俞亮的新初段赛,他挺失望的。”

    时光坐在他对面,淡淡地说:“我看了转播。”

    俞晓暘点头,扇子指向棋盘,“这局棋,我们不必按照新初段赛的规则让子吧?”

    时光问:“您的意思是?”

    “我们猜先,你不是想找神之一手吗?它是真的存在的,我也相信有一天你会找到,这局棋就是你迈向它的第一步,要好好下。”

    时光捏了捏鼻梁,努力调整状态,“好,谢谢俞老师。”

    他对幽玄棋室还挺熟悉,他重生前在这里对弈过很多次,对手也有过不少,俞晓暘九段、方绪九段、岳智九段、穆清春九段、洪河九段、沈一朗九段,还有俞亮九段......多得数不清楚,有风华正茂的,也有日渐衰老的,直到有一天,他也成为在新初段赛上被人挑战的前辈,他选择了洪河和林灿的儿子,洪河给他打电话,

    “我们时长老可不要手下留情,该揍就揍他。”

    “好,那到时候侄子回去之后可不要哭鼻子。”

    “嘿,你别一不小心浪输了就行。”

    他和洪河这么多年还是喜欢插科打诨,只是电话那头多了林灿的嘱咐,叫他说话注意分寸,当他真的坐在那个被挑战者的位置时,他还有点恍惚。

    但时光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十五岁那年,幽玄棋室空无一人,坐在他对面的是棋神褚嬴。

    观战室内,除了俞亮、洪河、沈一朗、岳智,连桑原九段、林厉九段和方绪九段也到场观战。棋局开始前俞晓暘和时光拍了合照,媒体退场,比赛正式开始,双方猜先、致礼,这在新初段赛上是从未有过的,俞晓暘九段执黑,时光初段执白。

    黑棋先占右上角星位,时光捻子,他眯了眯眼睛,面对棋盘,他心中的疲惫感又涌了上来,白棋占了左下星位,双方开始一来一往布局,俞晓暘还是一如既往地注重地势均衡,但棋形比之前更加大胆飘逸了。

    为什么?时光费解地思考,这个时候的俞晓暘还是那个紧张求稳的棋手才对啊?他不敢猜测其中的答案,俞晓暘见他面色不好,开口询问:

    “时光,怎么了?”

    时光回答:“没什么。”

    棋局行至中盘,时光还是找不到对弈的状态,他的大脑仿佛隔着一层迷雾,勉强凭着惯性记忆落子,局面始终落后俞晓暘几目,洪河感叹道:

    “这小子厉害啊,执白能和俞晓暘九段下成这样,差距很小了。”

    林厉九段却摇摇头,遗憾地说:“俞晓暘的棋力又突破了,状态比之前放松很多,但时光这孩子,今天状态不佳啊。”

    时光用力按着太阳穴,执棋的手在空中踌躇,迟迟未落子,俞晓暘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对神之一手的决心吗?”

    时光咬牙,他掐着自己的手,白子落在棋盘角地上,一子断开黑棋的连接,顺便接应了自身,但在目前对杀的棋面中,白棋依旧岌岌可危。

    双方在左下角地进行对杀,白棋仅差一气就被黑棋吞并,这时白棋挤,长了一气,暂时脱离了险境,双方各吃一子,先手暂时来到白棋这边。观战室的洪河拍手大喊:

    “这一手很妙啊,这样俞老师就有点被动了。”

    岳智也矜持地点点头,难得赞同了他的意见,俞亮微微一笑,林厉还是说:

    “再看看。”

    俞晓暘的棋讲究均衡,最克制时光这种出其不意的棋手,时光只能和他硬拼算力,虽然暂时占据先手,但依然很难突破俞晓暘外势的包围。

    褚嬴,我应该怎么做?时光往旁边看去,如同曾经无数次无能为力的时刻,他都会期待褚嬴的答案,但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了。

    这局棋,俞晓暘九段胜时光初段七目。时光黯然道:

    “我输了。”

    俞晓暘皱眉,沉声说:“时光,虽然你是初段,但按照你的水平,不应该吧?”

    “我......”

    时光有些局促,俞晓暘说:“棋是不会骗人的,他就像一面镜子,反映出你的内心,你的棋告诉我,你的心不静。”

    他的心,时光对上俞晓暘深沉的眼眸,里面装载着对围棋十年如一日的,最纯粹的渴望,与他充满杂念的内心不同,围棋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你打算用这样的状态去打棋圣战半决赛,你毫无赢方绪的可能。”

    “对不起,俞老师。”

    “我是坐在你对面的对手,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是。”

    见他脸色不好,俞晓暘语气缓和下来:“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吧。”

    时光松了口气,“好,谢谢俞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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