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风声缠绵,时光被人搂在怀里,他没法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他好想一脚把俞亮踹开,但被熟悉的气息裹挟着,居然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甚至做了做了好多个梦。
他梦到小时候最开始和俞亮下的那盘棋,本来很久远的记忆,但今天格外清晰,连那两盘棋的棋路都能复盘出来,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梦境,又见到雨中的褚嬴,雨丝飞过那人的身体,幼小的他踮起脚为褚嬴撑伞。
他梦到高中围棋联赛,他和俞亮对弈,输得惨烈,赢的那个人也哭得厉害,梦到围棋训练营,俞亮上课时说古棋已经被淘汰了,他不服气,最后被尴尬地扫地出门。
他又梦见了在弈江湖道场的时候,俞亮偷偷来看他,还梦见他不下棋那半年,俞亮西装革履来十三中的图书馆大吵大闹,梦见他们一起去下北斗杯,梦见了他们合租时俞亮总是看着他笑,他们后来一起买了房子,俞亮和他一起生活、下棋、比赛。
他们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时光在说话,俞亮笑着应和他,但他们也总是吵架,最后总是俞亮先憋不住,扭扭捏捏地来道歉,不知不觉他们相伴走了很远的路,吵吵闹闹地走完了一生。
最后时光在梦中看到一个棋盘,他抚摸棋盘上的纵横十九路,上面有一滴泪痕。
“为什么要下棋呢?”
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问他,为什么下棋呢,因为热爱,这是毋庸置疑的,时光拂去棋盘的泪痕,可既然热爱,那为什么现在如此疲惫?他似乎在听见褚嬴的叹息:
【小光啊,围棋是自由的,你也应如是啊。】
再睁眼,月牙已经若隐若现在天边,俞亮依旧隔着被子抱紧他,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时光静静注视着俞亮的眉眼,戳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梦里还在皱眉?时光挣脱出来,弯腰把俞亮扛在肩膀上扛回隔壁客房,然后溜达出去吃晚饭。
午觉睡饱了,晚上时光不想跑去佛堂听和尚诵经,他打开电脑,打算下几盘网棋找找手感。
关于与方绪那盘网棋,他后来旁敲侧击问过方绪,对方只说新学的棋路,说话滴水不漏。
最近有名叫“无名氏”的棋手在围达网名声鹊起,时光观战过两次,虽然每次都在收官阶段,但他的棋局让时光感到熟悉,他邀请过几次无名氏对弈,都被对方拒绝了。
刚上线一位名为“Akira”的用户邀请他对局,估计是俞亮睡醒了,时光想了想,答应了。
这一场Akira执黑,“褚嬴”执白,开局双方都走常规定式,黑得角,白得边,对面给时光发来消息,
Akira:你是时光初段的老师?
噢,原来俞亮说认识的“褚嬴”是这个,也合理,时光扶额,敲键盘回复,
褚嬴:是。
Akira:褚嬴老师下围棋,会觉得开心吗?
褚嬴:开心,难道你下围棋不开心?那你为什么下棋?
Akira:开心,能和时光初段一起下围棋是最开心的事情。但我我下围棋就是因为热爱,我喜欢围棋,为我自己下棋。
褚嬴:你很喜欢他?
Akira:喜欢。
俞亮这小子,平时就是口是心非!时光正得意洋洋,他们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这场网棋下得很轻松,没有赛程的压迫,没有输赢的紧张,双方似乎只是老友之间的随心对弈,直到官子阶段,Akira越下越慢,最后投子认输。
Akira:我困了,不下了,晚安,早点休息。
褚嬴:晚安。
没多久俞亮就下山了,他感谢近日兰因寺无名师父们的教导,他明天有新初段赛,对阵赵冰封赵天元。临别前俞亮对时光说:
“时光,我等你。”
再听到俞亮这段类似的话语,时光恍若隔世。
翌日俞亮初段对弈赵冰封九段,俞亮执黑,赵冰封执白,白棋反贴黑棋七目半。时光打开围达网观战时,双方已经下到中盘了。
俞亮今天一反常态,他虽然棋形依旧优美,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过于拘泥,而是更加洒脱灵动,进攻性很强,有好几手棋都走得十分好斗,黑棋步步紧逼,俞亮淡定落子。
这一手几乎把赵冰封逼死,俞亮安坐在座位上,白棋长考二十分钟后选择了一手“断”,俞亮身边的褚嬴瞬间紧张起来。
这是一步妙手,让黑棋的包围出现了裂痕,黑棋的应对还是稍显稚嫩,没下几步,攻守之势异也,黑棋在与白棋老练的对杀下稍落下风,但依旧不改锐气,最终棋局走向收官阶段。
赵冰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愧是俞晓暘的儿子,年轻有为啊。”
“多谢指点,承让了。”
数目结束,俞亮局面上输赵冰封六目,算上白棋贴七目半,按照新初段赛的规矩,俞亮初段胜赵冰封九段一点五目,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在